以“汉王”指代“汉高祖”的作品
论史 其一 太公 宋 · 胡宏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七
项羽汉王曰:「不急下,吾烹太公」。
汉王宜曰:「始吾与若俱北面受怀王命,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
必欲烹吾翁,是欲自烹而翁也。
昔年弑君,而今欲弑父,既无君父,何有于兄弟?
吾将以死讨君父之贼,岂忍为汝下乎」!
论任用李获辈疏乾道三年 南宋 · 虞允文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八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三九、《宋代蜀文辑存》卷五七
臣准御前降到金字牌子递,伏奉御笔,以臣再奏「乞号召李获等赴行在,面赐考覈,如有可采,乞寘之渊衷,为他日将帅之储」,曲蒙圣恩,特加宣谕,以臣公忠明识,其李获辈令臣一面任用之。
奖贲加宠,信任逾笃。
臣下拜感泣,益知万死不足以报非常之遇。
臣伏自惟念禀生愚暗,岂有明识可以仰当圣诏?
至于公忠,是臣平生所学,日夜勉此,以效报于陛下者。
且人臣勤求人材而天子逸于任使,古之道也。
孟轲氏谓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是荐之者虽在人臣,而用不用在君上,理甚明也。
将帅关国家安危,边境利害,不为细事,而主握兵马之官,自古人臣避荐举之嫌如避刀锯,何敢自擢而用之也?
萧何韩信之亡而荐之,登坛之拜必汉王也。
方未拜而人人自以为得大将,是荐信之密,一军皆不知之!
非独一军不知,亦不自知也。
武涉,使背汉与楚,谢曰:「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我背之不祥」。
在危疑中,祇知为汉王之恩,而不忍携贰,是终身未尝以语亦不自知也。
臣固无何之明,而获等未必有信之用,此拟非伦。
但古之君臣于人材荐与用之间,其谨如此,故能于经营四方之时,上下无可疑之迹,而大功之所以亟成也。
臣至庸昧,不足以与此。
使臣窃用人之私以示之将帅,则不曰公矣;
擅用人之权不归之君父,则不曰忠矣。
孤负睿奖,臣甚惧焉。
伏惟陛下大明委照,察臣不移之愚,终赐保全之恩。
臣之孤迹茍安,则尺寸之功或可效于未死之前,以图报大恩也。
抵突当诛,伏纸殒越。
伏乞睿照。
请加汉两伏波封号奏绍兴五年九月 北宋 · 董棻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九六、《宋会要辑稿》礼二○之八(第一册第七六八页)
臣昨任提刑日,到雷州海岸递角场,有威武,系伏波神祠
琼州海口有辅汉王,亦系伏波神祠
臣切详伏波乃东汉中兴新息侯马援元丰中锡以忠显王至元符中苏轼谪居昌化,乃作庙碑。
推考以为汉有两伏波,邳离侯路博德建庙于马伏波之西,宣和中封忠烈王
臣比将命远使渡海,皆有灵应,乞将马伏波更加封号,及将邳离忠烈王路伏波与马伏波一等封号。
高宗皇帝万言书绍兴二年十月 南宋 · 刘嵘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二八、《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五二、一五三
绍兴二年十月六日右迪功郎刘嵘谨昧死百拜上书皇帝陛下:臣伏睹九月四日诏书,比以星文移异,虑政事阙失,许内外臣庶直言极谏,无有所讳者。
臣愚不肖,学问肤浅,智虑茅塞,恭承德音,虽欲冒昧自竭以奉明诏,深惟么么管见,不足以裨政事之阙失,是忧是惧。
虽然,岂可以不能而遂已耶!
故尽其愚,惟陛下采择焉。
伏惟陛下神武天锡,圣学日跻,有拨乱之略,有驾驭之才,有恭俭克己之诚,有仁民爱物之意。
宵旰求治,于今六年,算计见效,宜遂底绩。
今也不然,坐薪尝胆,日以外夷为忧,边陲无休息之期,社稷有阽危之虑。
日难一日,岁甚一岁。
乘舆警跸,介在海隅,震荡播越,未有攸底。
黄潜善汪伯彦顾以乳妪护赤子之术待陛下,曰:「上皇之子殆将三十人,今所存唯圣体,不可不自爱重也」。
曾不知太祖勤劳取天下,列圣兢业慎守,不敢失坠也。
今也宗庙为草莱湮之,陵阙为斧锸惊之,堂堂中华,戎马生之,赫赫帝图,盗贼营之。
然则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陷陵寝、蹙土宇、丧生灵,岂燕昭、越践、汉光武唐肃宗之为乎!
本初嗣位,既不为迎二帝之策,因循远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以至于今,号令不行而德义不孚,刑罚不威而爵赏不劝。
巡幸所过,人惟以淮甸为戒;
驻跸所在,人惟以虏至为忧。
东南之州郡几何,翠华之省方无已。
若不更辙以救危亡,则陛下永负孝弟之愆,常有父兄之责。
人心已去,天命难恃。
虽欲羁栖山海,跋履崎岖,臣恐非所以为自全之计。
为今日之策,愿陛下一切反前失而已,则必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
巡幸东南,出于侥倖之心,而不虞其祸。
经涉变故,仅免死亡,盖上天警悟于眇躬,俾大宋不失于旧物。
金贼以小狄膻秽,薰污中原,逆天乱伦,挟立僭伪,用夷变,俾臣作君,朕义不戴天,志思雪耻。
父兄旅泊,陵寝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
以此号召四海,耸动群心,不敢爱身,决意讲武,然后选将训兵,戎衣临阵,巡行淮甸,按抚荆襄,拔其英豪,誓以战伐,天下忠义之士必云合而景从,天下武勇之夫必响应而飙起。
国用不足,于此不患无财;
甲兵不强,于此不患无备。
有道多助,孰不顺之?
秦陇虽遥,壮士骁骑即可坐致;
齐鲁虽失,饶财厚货必自竭输。
陛下凡所欲为,孰不如志?
其为利害,岂与退保吴越日就灭亡同年而语哉!
臣不自量,每窃愤叹,既未能披坚执锐,先启戎行,而服膺简编,讨论古昔,固尝忘其昧陋,少赞经纶,辄为陛下画七策,以为中兴之术。
其一曰罢和议而修战略。
盖和之可讲者,势力相敌,利害相当故也,非强弱盛衰不相侔所能成也。
而其议则出于耿南仲,何也?
渊圣在东宫,当宣和季年,颇不得安,王黼欲摇动者屡矣。
南仲东宫官,计无所出,则归依右丞相李邦彦
邦彦其时方被宠遇,又为后日之计,每因王黼谮害浸润,则必委曲覆护,谓太子无失德,国本不可摇,上皇亦悟其言,东宫卒得不动。
既而渊圣嗣极,递迁前朝大臣,而邦彦次相
金贼遽至城下,邦彦谐谑小人,本无远略,遂献和议。
耿南仲附之,沮种师道不使攻击。
于是覆邦之患,滋蔓而起,分朋植党,各求其说之胜。
欲用兵者李纲种师道两人而已,自馀莫不以讲和为是者。
国论不一,武备阙然。
中州河东之师,必使陷没,以伸和议之必信。
二圣远去,宗族尽从,中原涂炭,至今益甚者,本缘耿南仲李邦彦怀感私恩,不为国虑之所致。
其朋徒附合,根枝胶结,宁误赵氏,不负耿门之所为也。
使其可和,则渊圣执德不回,驯致祸败,而陛下卑辞厚礼,避地称臣,无所不至,宜其少缓兵于我矣,何乃累年而尚未效耶?
和之不可恃亦明矣。
自古国之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方其得志四夷,则必并吞埽灭,以示广大,侮亡取乱,极其兵力而后已。
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强陵弱,犹且如此。
今乃以谦退仁慈之事,望于反常悖道、腥膻禽兽之粘罕,岂有此理哉!
若以为强弱之势不相侔,纵使向前,莫之能抗,则古昔奋臂徒步,无尺寸之地而争帝王之图者,彼何人哉!
伏望陛下明照利害之源,罢绝和议,刻意讲武,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费。
此乃晋惠公征缮立圉之策,汉高祖迎太公、吕后之谋,断而行之,确守不变,庶几贪夷知吾有含怒必斗之志,沙漠之驾,或有还期。
不然,则今僻处江南,财物有限,厚赏则吾益困,少之则无以足其欲;
小臣则不足遣,大臣则张邦昌宇文虚中相继而反我矣。
深思熟虑,前计后度,所谓乞和,必无可成之理。
昔北狄至澶渊王钦若陈尧佐请幸吴蜀,惟寇准劝亲征。
及成功之后,钦若辈羞愧无所为说,则撼真宗曰:「当时寇准亦岂有好计,但是热血相沃,譬如博钱,以陛下为孤注耳」。
使人君不明,则钦若之言为爱君,寇准之功为幸胜。
今日之论和者,其情状一一出于是,茍能息绝其后,知陛下不藉之以塞民望,大臣不藉之以宽己责,则必为善后之图矣。
其二曰置行台以区别缓急之务。
今四方供贡久不入于王府,往往为州郡以军须便宜截用,经常一坏,不可复理。
行在百费,惟以榷货盐利为无穷之源尔。
养兵十万,而兵食日费无虑七八十万。
古谓无三年之藏则国非其国,今无一年之积,招安日至,窘匮日形,此岂持久之道!
故臣愚谓宜置行台,或建康,或南昌,或江陵,或长沙,审择一处,以安庙主、太后、六宫、百官,以耆哲谙练大臣总台,谨守成法从事,量留兵将为营卫,命户部计费,调以给之。
陛下提兵按行,广治军旅,周旋彼此,不为定居。
则馈饷之权,宰相宜专主之,而责成于发运使,如汉委萧何关中,唐委刘晏以东南,经制得人,尽汰浮费,加以悠久,不患无财。
至于宰相之职,平时则守宪章、行故事,今则不然,宜从陛下介胄驰驱,发谋制胜,莫遑宁处,协济危难。
若乃早朝晚见,从徒乘马入政事堂,据案呼吏,翻簿判花书卯,那移阙次,安排亲旧差遣而已,臣未见其有补于中兴之万一也。
其三曰务实效,去虚文。
夫治兵必精,命将必贤,政事必修,誓戡大憝,不为退计,此孝悌之实也。
遣使乞和,空捐金币,不惮辱己,侥倖万一者,孝悌之虚文也。
将帅之才,智必能谋,勇必能守,义必能行,得是人而任之,然后待以恩,御以威,结以诚信,有功必赏,有罪必刑,此任将之实也。
庸驽下才,本无智勇,见敌则溃,无异于贼,与之亲厚,等差不立,赐与过度,官职逾涯,将以收其心,适足致其慢。
听信妄诞张大之语,冀其朴实用命之功者,任将之虚文也。
简汰其疲老病弱,选择其壮健骁勇,分屯所在,置营房以安其室家,聚粟帛以足其衣食,选众所畏信者董其部伍,申明旧制阶级之法,以变其骄恣悍悖之习。
被之以精甲,付之以利器,进战获首虏则厚赏,死则恤其妻孥,溃则诛其身,降敌则戮其族。
令在必行,分毫不贷。
此治军之实也。
无所别择,一切安养姑息之,惟恐一失,变色不悦,幸其无事则已矣。
教习击刺,叫噪喑呜,有如聚戏;
金鼓旗号,白挺小队,皆效虏人。
纪律荡然,虽其将帅亦不敢自保者,治军之虚文也。
保宗庙,保陵寝,保土地,保人民,以此六实行乎其间,则为天子之实也。
陵庙荒墟,土地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行乎其间。
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明辇出,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肃立,卫兵走而拜伏,赞者引百官以次入奉起居。
既退,宰相大臣卑躬而前,搢笏出奏,司晨唱辰,则驾入而仗出。
以此度日,而国势日卑。
粘罕者昼夜励兵,跨河越岱,电扫中原土地,遂有吞吸江湖、蹂践衡霍之意。
吾方挟虚器,茫茫然未知所之。
此则为天子之虚文也。
伏愿陛下留意实效,勿爱虚文,愤发慷慨而力图之。
其四曰大起天下之兵。
宿卫单寡,国威陵替。
往者臣常建言,乞遣发京师宿卫赴行在,又降等仗于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四川、二广,抽拣禁军贡发,充御营正兵,增厚其月廪,精加训阅,陛下自将之。
天子之军既强,则中国之变自弭。
汉高祖大败于成皋,与数骑渡河,晨入张耳韩信军,夺其印,易置诸将,军遂复振。
陛下今欲于刘、韩、张、岳四人之兵有所易置,知其不能矣。
权既偏重,柄既倒持,彼必谓陛下不能舍之,夷踞桀骜,日以滋起。
陛下以孤立之身寄于其上,安能使此四人常无怨怒相激而不为变?
此苗、刘之祸率尔而作者,由此故也。
臣谓今日在兵必不可用,既未有以大变革之,莫若先集天下劲兵以强御营之势,然后可以弹压悍将骄兵。
兵既不能妄动,咸就纪律,则四方横溃之军及群起不逞之盗必自帖息,犹有猖獗不顺者,遣偏师以锐卒往擒灭之,遂罢招安之说。
况陛下以报仇雪耻为己任,仗义而行天下,凶顽不义之徒固将敛衽倒戈而听驱役之命矣。
汉光武为铜马帝者,用此道也。
东南之卒既起,则又命福建团结枪仗,汀、南剑邵武四郡可得二万人,各择其土豪使部督之,以俟兴发。
两浙募水手,并起诸州撩湖捍海等兵,尽付水军。
江东西、湖南北募弓手,以在官闲田给养,人得一顷,正税之外,科须一切与免。
广西及辰、沅、鼎、靖于见教洞丁中简其精锐,分番起之,屯戍襄汉。
京西淮南荒废无主之田为屯田,招集两河、山东本路流徙之人,略依古法均节之,择强壮者训习武艺,使且耕且战。
文武臣有明习营屯之事肯自奋者,因以任使。
凡此六条,陛下诚使执政大臣委弃簿书细故,勿设他说以相论驳,日夜图维,择人而为之,累岁积日,必见功绩。
于是时而兵弗强,敌弗畏,盗弗息,然后归之天命,无所为矣。
不然,是自弃也。
陛下苟有自弃之心,而欲于目前三四庸将,数万溃卒,求为久安,三尺童子亦知其不能矣。
其五曰定根本者,非建都之谓也。
陛下家世都汴,舍汴何都焉?
都城已失,则必思所以克复旧物者。
然考天下之势,莫强乎关中,今则力未能至;
按南渡之迹,莫过乎建康,今则事理不可。
参择二者,欲强进取之资,而无形势之失,惟荆襄为胜。
春秋之时,楚用是而抗衡上国,窥周问鼎。
曹操孙权荆州刘备,则失箸惊恐。
六朝建立,必增重上流。
庾亮欲经营中原,则先分戍汉沔。
太祖欲代魏,则先广襄阳资力。
晋之何充谓:「荆楚,国之西门,地带魏、赵,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
方城邓林,虽非天险,然汉水为池,上下不过千里,其要害易守,非如淮泗汗漫,平原旷衍,四通五达,易入而难避也。
诚能屯唐、邓之田以养新兵,出广西、武陵洞丁并施、黔山军,筑坚垒列守汉上,阻以水军,防以正军,缭以弓手、民兵,牵制江黄,呼吸庐寿,则攻取之计成,然后陕西声气相应,而骑卒能至,川广之富皆可拱揖。
且比于漂泊大江之南,栖伏东海之滨,险易利害,相去远矣。
建康固是六朝旧邦,甘守偏隅,迁延国祚,亦何不可,而臣独为不可者,盖以陛下之责,与晋元不同故也。
西晋刘聪并吞,复立怀、悯,两君皆遇弑殒,故元帝琅琊王凭、王敦专制淮南十年之威,又因人心未忘晋室,起而立国。
然传祚十世,享国百年,强臣内叛,胡虏外逼,其得存犹缀叶露耳。
当时非无谋臣猛将提重兵出入,终不能复取中原者,亦势使然也。
今陛下父兄在虏无恙,穹庐毳帐,恶党丑类相聚,其衣服饮食,居处动静,岂得比国民庶中人之奉哉!
其闻陛下登宝位也,必旦夕南望,曰:「吾有子弟为中国帝王,吾之归,庶有日矣」。
痛惟愁困屈辱之中发此念,为此言,于今数年,日迫月切,而献谋者方欲导陛下南驾,日远月忘,遂无复国之谋,别求建都之所,此臣所以深不晓也。
河东、河北之民,知朝廷不复顾念,已甘心左衽。
山东京西、淮甸之民犹冀陛下未忍遽弃,若更迟延岁月,无以拯之,则怨恨陛下为敌国者,所至皆然,亦何必粘罕哉!
于此而欲建都,臣知其必不能。
愿陛下先命吕颐浩杜充过江,广斥堠,治盗贼,然后精选二三万人为舆卫,于稳密州郡速置营屯居室,以安存其所谓老小者。
陛下提此兵渡江南北,缓辔而上,遣使巡问父老,抚绥刀刃之馀民。
至于荆襄,规模措置为根本之地,犹汉高关中光武河内,虽巡幸往来,征伐四出,而固守不可失者,以荆襄为重。
陛下富于春秋,非如昔人白首举事,觊万一之成者,诚能坚忍鼓励,坐薪尝胆,悠久为之而不能济,则《书》所载少康周宣汉光武之事,皆为妄言以欺后世,不足信矣,陛下必谓不然也。
其六曰选宗室之贤才者,封建任使之。
今陛下之族被虏而去者众矣,所存亦无几何。
黄潜善郑悫小人之见,本无远识,谓陛下以支子入继,又不缘传付之命,国步方梗,恐肺腑之间,不无非望之冀。
考其行事,必曾进言,恫疑虚喝,以恐动圣心。
故自南都至于淮阳,诛窜之刑,疑忌之意,相寻继见。
虽其罪戾或自贻戚,然岂尽出治亲齐家之美意哉?
殆非所以巩固皇图、绍延祚命之道也。
为今之计,宜于同姓不问亲疏,选择贤才,布之内外,广加任使。
其望实杰然尤出众人之上者,陛下宜留之宿卫,夹辅王室,以慰祖宗在天之灵,以续国家如线之绪。
使仇虏知赵氏之在中国者,尚如此其众,既失复得者,非独陛下一人而已,则其扑炎火之横心,立异姓之逆图,庶其少息乎。
其七曰存纪纲以立国体。
夫一君子进,众小人未必退;
一小人进,则众君子退矣。
势不两立,而于君子独难,盖其道固如此。
仁宗皇帝在位最久,得君子最多,而小人亦时见用,然罪著则斥之;
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之。
故其成当时之功,贻后人之福者,皆君子也。
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返,崇信小人,一任而不改,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
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久且远,日以消亡矣;
王安石所用之小人方新而近,蕃息未艾也。
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不知已时。
然则陛下求君子而用之,不爱爵赏以待其人,岂非甚不易得乎?
君子未多时而已无存,败事显著之小人稍稍类聚,未至则召之,惟恐其不来,既至则用之,惟恐其不速,陛下土地金帛,能有几何?
岂堪此辈大言轻用,尽输之夷狄耶!
将以汲引豪杰,延致英雄,是犹却行而求前,北辕而适越也。
夫以贤治不肖,此治平以前陛下之家法;
以不肖治贤,此熙宁以后陛下之家戒。
矧今日否塞之气充牣于中原,阴长之滋勃兴于夷虏,非得希世异才,上下内外参任迭用,泰何由复,否何由倾乎?
此存纪纲之一事也。
右文左武者,有国不易之道也。
汉高祖韩信彭越,不以加于萧何
汉光武贾复耿弇,不以加于邓禹
刘备关羽张飞,不以加于诸葛亮
唐太宗李靖李绩,不以加于房、杜。
非独其礼之等降不同,其诚心所以待遇之意亦异。
今儒道衰息,未有钜贤硕德立乎朝廷,以收运筹指纵之功,陛下所深恃以为爪牙者,惟三四庸将耳。
夫此三四人以近时论之,曾不足以当种师道之役,况古昔名将乎!
而偃蹇庞然,常负重寄,使平寇盗尚或未能,岂敢望其向虏人发一矢哉?
自愧无以称职,则大言诡论,以上欺睿听,慢辞倨礼,以下视朝士,谓今日祸乱皆文臣所致耳。
敌人方强,不可不避;
乘时而动,又不能节制其兵。
动则溃,溃则盗,盗则招,招则官,反复循环,无有穷已,其为国家之害岂浅鲜哉!
愿陛下委大臣以腹心,遇近臣以礼貌,当使南衙士气重于此曹,天下怀才自负之人,必愿立乎左右,缓急之际,必有能为陛下竭忠尽节不愧古人者,岂皆如臣等辈伈伈伣伣,下心低首,不能为朝廷轻重者哉?
忝奉内朝班缀之列,欲求近侍如汲黯之气折淮南,诚未多得。
敝舆羸马,惴惴然于长戟大剑之中,卒伍贱人皆得以恶声谁何之,不敢正色忤视,少拂其气。
从臣如此,况其下者乎!
唐制,监察御史秩七品,夫禄至卑也,然衔命出使,则节度使具橐鞬戎服郊迎。
本朝郎官出使,序位在转运之上。
凡此,盖欲尊重天朝,习民于上下之分也。
故事,宰相待漏院三衙军官于帘外倒仗,声喏而退,今见在分庭抗礼矣。
推此类非一日,长而不已,陛下不为之别异表著,是自削堂陛,无复等威,亦将何所不至哉?
此存纪纲之二事也。
治天下者必取笃实躬行之士,而去浮华轻薄之人,所以美教化,善风俗。
本朝自熙宁以前,皆守此道。
王安石以佛老之似乱,绝灭史学,唱说虚无,以同天下之习。
其习既同,于今五十年,士以能谈说相高,不复见于行事,曰:「此粗迹耳,不足道也」。
其或蹈规矩,守廉隅,稍异于众者,则群议而聚,骂之以为怪物缪人。
此浮华轻薄之为害也。
夫欲变风化俗,惟系上所好恶。
陛下力行孝弟,则天下为孝弟者出矣。
陛下敦尚名节,则天下守名节者出矣。
故今日正当赏廉白而黜贪污,崇仁义而斥奔竞,旌能实而惩妄诞,贵忠厚而杜残刻,以变风俗。
茍反此道,颓弊日甚,必至颠覆而后已。
至若文词之丽,言语之工,倒置是非,移易白黑,诚不宜任用,以为浮薄之戒也。
靖康二年颜博文谀佞张邦昌,则曰「非汤武之干戈,同之禅逊」。
及为邦昌上表请罪,则曰「仲尼佛肸之召,本为兴周;
纪信汉王之车,固将诳楚」。
博文近臣,能文之士也,其操术反覆如此,陛下宜推类而察之,以陟降多士。
此存纪纲之三事也。
法度者治天下之器,号令者行法度之具,者出号令之实。
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圣人重,至于易死,疑若太过,然持守法度,固结民心,非不可也。
真宗澶渊之盟,契丹守之,百二十年不敢轻动。
宣和宰相王黼一日败盟,举兵取誓书还之天章阁,天地鬼神照临,重誓自我背之,遂使虏人得以藉口。
夫金贼何憾于我哉,皆契丹教之,假手借兵,以报中国之怨尔。
失信之祸,一至于此,孔子之言,良不为过。
此存纲纪之四事也。
臣禀赋愚下,无以踰人,然夙夕思之,得此七策,剔为二十条,于当世之务,虽不能尽,亦可见大略矣。
惟陛下动心加虑,反覆而考焉,以为可行,则至诚恻怛而速图之。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机事之来,间不容发。
往昔虽不可追,然不可谓无可追者而遂已也。
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后日又不难于今日乎?
天岂胜人,大福不再,深可忧惧。
今年立春,雷震大雪白虹贯日,中有黑子。
钱塘之祸,实先示象。
恭惟上天之仁,眷顾陛下恳恳至厚,陛下出于危难,侧身怨艾,亲近书史,引对多士,减撤玩好,躬亲庶政,亦非复维扬之比,臣民共知,不可诬矣。
然任至重者力必强,责至大者忧必深。
天下万姓以二帝之故,所望陛下者,非止如是而已也。
二月金星犯大火,芒怒赫然;
九月朔,日有食之,车驾复有预防之行。
明堂遂虚,阳德不竞。
钱塘受辱之地,岂可再拥六飞。
县名柏人高祖不宿。
若遂游会稽、幸三衢,则地形穷僻,扈卫劳勚,贡赋不通,财用益窘,道路艰阻,朝觐益稀,邮置幽深,命令益隔。
人知陛下无复中兴之志,威权损削,无可希望,投戈四逸,孰能止之?
唐庄宗末年之事,可不畏哉!
惟有如臣前所陈,思迎父兄,誓报仇虏,奋发强厉,有进无退,非怯懦畏避之所能济也。
不然,而怙恃天命之不庸释,是犹不耕于田,枵腹以待嘉禾之旅生,不绩于麻,露体以待野蚕之成茧,事理之必无者也。
又惟斯民戴宋无已者,徒以祖宗德泽深厚之故,虽甚涂炭,犹未瓦解,犹未冰泮。
然以比来巡幸所过,观之道傍里县之民,一切空室,以避兵卒,甚者田畴荒莱,室庐破毁,生聚不保,满目萧条,殊非来苏望旱之美,传示四方,何以彰德
万一淮泗有警,虏骑群贼俱渡大江,陛下又将深寻幽远,则回顾州县,复为墟邑,必曰:「君王尚且畏避,何以责我守城」?
民心观此,安能久忍而无变乱?
若不望风呼号以事夷狄,则必推择贤能以自保治。
陈胜吴广因民不忍,而刘项乘之,秦遂灭亡者,盖本于此。
今宋祚之再兴在陛下,其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
天下记之,野史书之,善恶荣辱之传,亦犹今之视昔。
夫汤以七十里而有天下,楚以七千里而为仇人役使,荀卿所以悲而哭之,可不鉴乎?
宗泽留守京师,一老从官尔,然以至诚鼓动群盗,北连怀卫之民,誓与同迎二帝,皆相听许,尅期而应者,无虑数十万人。
不幸死,其志不就,复为潜善伯彦所深嫉,故无以所谋达宸听者。
以此知人心未厌二帝之德,况于陛下身为子弟,诚欲北向而有为,臣将见耰锄锬于长锻,奋臂威于甲兵,举四海为陛下之用矣。
或闻宇文虚中邦昌刘豫受虏命,专制山东,若陛下亲总六师,遣一介之使往谕至意,开示大义,许以茅土,资其兵力,彼之顺命,犹反覆手,皆非甚难,独在陛下断与不断、为与不为尔。
夏国事宜,张浚已行措置,得其听信,稍舒西顾之忧,则关中尚可经营,不至遽失。
淮南荆襄藩蔽,接连山东,合从掣肘之患,则虏人所守者数千里之地,兵势必分,力不得合。
批亢捣虚,攻其不备,多方以误之,不厌不倦,以十年为期,陛下必能扫除妖氛,一清国步,修上京之庙貌,都巩洛之神皋,远迓父兄,归安凤阙,再修仪物,永固龙图
陛下于此时,忧愤方已,岩然南面,称宋中兴,永永万年,欣怀无斁,其与惕息奔走,忍耻临危有如今日,岂不万万相绝哉!
臣本疏外之踪,无所知名,误蒙殊异。
重惟职司注记,掌书言动。
丧乱已来,典籍废缺,官业不举,素餐是愧。
睹寇仇未殄,戎虏凭陵,致陛下銮驾徬徨,百姓未知死所
臣子之义,有殒无辞,有知不言,有言不尽,茍非畏祸,即是欺君。
震怛于中,不能自已。
戆愚抵首,理合诛夷,宽仁如天,恃以无恐。
茍或其言可采,有补大猷尺寸之功,垂名竹帛,是古人所荣,微臣之至愿也。
伏惟陛下留神察而赦之,幸甚。
上皇帝书绍兴三十一年正月 南宋 · 何廷英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九六、《三朝北盟会编》卷二二七
和州进士何廷英谨斋戒沐浴,昧死裁书,惶恐顿首,拜献于皇帝陛下:臣闻欲成天下之大业,必顺天下之人心;
欲安天下之生灵,必从天下之所欲。
坑戮儒生,见秦邦之鹿逐;
驾驭英豪,致汉室之龙兴
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此古今之通论也。
恭闻我宋太祖皇帝诏曰:「朕应运开基,推诚待物,顾干戈之渐偃,虑华夏之未安,渴听谠言,庶臻治道」。
又曰:「或闻利害,朕当善听而行,无以逆鳞为惧」。
太祖皇帝尚贤求谏之意也。
恭闻太祖皇帝谓进言者曰:「朕求正言,以规己失。
昔禹拜昌言,世称其美,今朕苟能得言,岂惜拜之乎」?
又前有草泽之士上书,辞甚悖慢,事涉轻罔,亦恕而礼遣之。
太祖皇帝礼贤乐谏之德也。
噫嘻!
万世之下,圣子神孙,苟能守祖宗之宏规,修祖宗之至道,则朝廷何患乎不治,天下何忧乎不安?
顷自秦桧误国以来,奸臣相继,植党擅权,无所不至。
钳天下之口,结天下之舌,于今几年矣!
国家利害,人不得言之,言之则祸不旋踵矣。
大者殛于海隅,小者毙于囹圄,以至在朝则以讹言为禁捕,在学则以谤讪为屏罚,科举则以时忌为弃黜。
遂令天下之忠臣义士,抚膺扼腕,相视切齿,高举远引,甘心自弃于南山之南、北山之北。
或佯狂于闾阎,或飘蓬于江海,或慷慨而悲歌,或如痴而似醉,至于郁郁而病,愤愤而死者多矣。
臣于是时,进退不能,自知无用,不免土木形骸,水云其心志,隐于岩石泉水下,处于丰草长林者二十年矣。
每采一枝,撷一,耕朝云,钓夜月,登山临水,瞻望天庭,未尝不讴吟感戴陛下之盛德洪恩也。
故尝仰天而誓曰:茍有寸谋尺计可以补国家,而朝达宸廷,暮窜岭表,死而无憾。
岂意谏书才至,慈父不讳,哭声尚未止,泣血尚未乾,所以冒刀锯,忘鼎镬,而辄言天下之利害者,是臣当死之也。
臣窃谓不入公门者,孝子之常礼;
不徇末节者,忠臣之大权。
顺常礼则三年之丧不可去,从大权则一死之忠不可辞。
愿陛下恢乾坤之量,开日月之明,少延微臣,以毕愚衷,诚天下之幸也。
臣窃谓今日之势,为陛下可忧者三,可惑者三,可寒心者三,可痛哭者三,继之以可勉者三,亦可贺者又三。
何谓可忧者三?
臣闻居安而虑危,有备则无患。
陛下以今日之势为安耶?
为有备耶?
若为安则天下封疆为胡虏所攘者十分之九,而陛下所守者东南一隅耳。
臣未知其安也。
既知其危,岂得恬然高枕,尚迟疑而未举耶?
若以为有备,则立功之边臣死矣,敢战之勇士老矣,将坛尚未筑,兵算尚未成,未知其有备也。
既知其无备,何不毅然早图之?
此臣所以为陛下忧者一也。
臣闻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
窃见前日结胡虏之好,罢天下之兵,诛大将而挫忠臣之锐,窜元戎而销壮士之心,如虎如貔,如熊如罴,散而之四方矣。
今日所招之而未来,引之而未至,是犹伤弓之鸟未能无疑,失水之鱼未有顿苏。
在今日之良将不可以不早用,大兵不可以不早兴,中原不可以不早复,前耻不可以不早雪。
茍或良将不能用,则中原不能复,则前耻不能雪矣。
此臣所以为陛下忧者二也。
臣闻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陛下忘陷国之深冤,从和戎之下策,屈天子之尊,遣皇华之使,冒霜露,涉关河,问起居,贺正朔,赂之以重宝,待之以至礼,千需万索,惟命是从。
粤于今年之,修立京师,止罢榷场,拒却商旅,取夺财贿,遂至沿江临近之民奔走惊惶,几月未定。
至今两淮之民朝忧夕虑,蹙额而相告曰:「父子未我保,乡土未我安,诚谓今秋冬必复奔逃而存亡未可知也」。
呜呼!
人心动摇有如是也,国势危削有如是也,将恐奸雄乘隙,祸起萧墙,不可胜言者。
此臣所以为陛下忧之者三也。
何谓可惑者三?
臣闻虽有知慧,不如乘势;
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今也时已至矣,势已顺矣,陛下移兵北渡,驻跸淮南,亦良策也,然而理有未至者,臣窃虑之。
陛下且以防边进兵于淮南,则虚张声势,漏泄天机,胡虏见疑,必生诡计。
与其后时受制于人,孰若顺时乘势而先动之为愈也?
又况三军士卒,闻举兵则欣跃争先,万一逆其心,遏其志,则三军之情又复挫矣,胡虏之奸又复纵矣。
此臣所以为陛下惑之者一也。
臣闻圣人以四海为家,百姓为子,治则同其乐,乱则同其忧。
陛下自和戎以来,偷安独乐,斯民愁叹者于今几年矣。
及其国势已迫,事体将危,于是费国用,造御舟,舣于海岸,欲为避寇之计。
天下闻之,举皆失笑。
万一胡虏猖獗,再侵江浙,陛下不免乘大舟,入沧海,以为可逃其患也。
设若胡虏发舟前逐,且波涛万里,浩渺无津涯,进之不能,退之不得,当是之时,社稷委弃,宗庙邱墟,其祸不可胜言。
此臣所以为陛下惑之者二也。
臣闻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故善医者投药于未病之前,不善医者投药于已病之后。
呜呼!
病已成矣,药何济焉?
今日胡虏之病,如痈之结,日复一日,将恐毒势一溃,流血万里,疮痍四海矣。
伏睹前岁朝章所报,有草莱之士因陈边事,以不合时议,窜斥远方。
夫为草莱之贱而敢直言,则可尚矣,而罪亦可赦矣。
振天威,扼谠论,复使忠臣义士钳口结舌,天下闻之,孰不伤痛?
此臣所以为陛下惑之者三也。
何谓寒心者三?
臣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土,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寇雠。
且陛下今日之视臣如手足乎?
如土乎?
如犬马乎?
臣未暇详晓,姑执一二而陈之。
伏睹前右相张浚因西北失利,蒙朝廷屏斥远方,憔悴无聊者几年矣。
粤于丙子年,方沐恩量移差遣,意谓一新忠臣,补饰前过。
岂期鹤发之亲遽亡,邂逅之章复上,朝命一出,速于星火,逐之再去,惊怖魂飞。
呜呼!
四十年之间,离乡关,弃坟墓,扶老携幼,委质为臣,岂无所望哉!
不谓入之境,斥烟瘴之乡,泣血搥心,无所赴愬,陛下曾怜之乎?
太尉刘锜以数千之兵当百万之众,运筹决胜,多多益办,初无罪名。
一旦夺其权职,尚困盐车,未副舆议,陛下曾思之乎?
如赵荣者,虽是陷于虏廷,而志在我宋,持金石之心,脱虎狼之口,归于朝廷,如投父母,反被囚锁,复送虏廷,孤忠愤怨,屈辱无告,陛下曾知之乎?
如此之类,不可胜计,遂令天下忠义之士离心离德者,正缘是耳。
此臣所以为陛下寒心者一也。
臣闻君子不党,君子亦有党乎?
彼有附前日之党者,必守和戎之议者也。
谓茍非和戎则太母亦未归,茍非寝兵则生民亦未安。
呜呼,为是说者,何不通之甚也!
殊不知使诸将未罢则胡虏之灭久矣,中原恢复亦久矣,太母回銮亦久矣。
柰何自和戎之后,渊圣尚未归,中原尚未复,财用日耗,人心日离,谗谄之人炽矣,忠义之士去矣,中国之势愈衰矣,胡虏之势愈纵而无厌矣。
此臣所以为陛下寒心者二也。
臣闻京师者,诸夏之根本也,天子之所居也。
昔周家所以建都洛邑者,以其得天地之中华也;
项羽所以失关中不能王者,以其失天下之冲要也。
呜呼!
中华冲要之地,反不为朝廷所居耶!
尝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
夫夷狄之类,圣王所以居之化外而声教所不及者。
今也欺天罔地,妄自尊大,辄陈秽质而僣以大号,敢示猥名而讳于大朝,俾中国遣送之物称之曰贡献,屈中华之民比之以臣妾。
自旷古来,未有受辱如朝廷也,未有忍辱如陛下也。
此臣所以为陛下寒心者三也。
何谓痛哭者三?
臣闻父母之雠不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与同履地,陛下曾念父母兄弟之雠乎?
当时陷贼之臣,几成倾国之祸。
虏骑临而三军降,京城陷而万民哭。
我先帝弃宗社而播迁,复自东而北度。
天愁地怨,鬼哭神悲,胡沙漠漠而去住何归?
塞路茫茫而徘徊莫进。
痛念祖宗之业,悲思骨肉之亲,追社稷以伤情,悼生灵而挥涕。
日复一日,憔悴圣颜;
年复一年,消磨睿算。
遂至霞升云举而有终天永久之别。
呜呼!
往者不可谏,来者尤可追。
至如渊圣皇帝一陷虏廷,三十年矣。
父既没,母亦归,兄弟离散,宗庙邱墟,伶仃一身,羁縻外国,春去秋来而神消魄黯,水远山遥而心驰魂飞,天下闻之,孰不悲咽?
在陛下手足之爱,想亦未忘,然而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将恐岁华荏苒,钟鸣漏尽,虽欲痛之,其可及乎?
此臣所为陛下痛哭者一也。
臣闻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社稷者祖宗之社稷,陛下今日所以膺无敌之贵,享无伦之富者,皆祖宗之基业。
陛下曾念祖宗之艰难乎?
既曰念之,则祖宗之山陵安在哉,今陷胡虏之区矣。
想夫牛羊踵迹,狐兔腥膻,神碑断而秋草衰,享殿焚而墓烟霭,铁关闭而尘积,金锁坏而埃生,青龙潜,白虎伏,朱雀暗昧,玄武沈缩,柏露朝悲,风夜号。
呜呼!
以祖宗功德之隆,岂期有今日之事乎?
以圣子神孙,宁忍坐视而不救乎?
此臣所以为陛下痛哭者二也。
臣闻汉王关中而曰游子悲故乡,是山川闾里故旧未忍忘也。
陛下曾念中原之氏族、故国之宫闱乎?
自祖宗积德累功垂二百年,仙源庆积,金枝玉叶,可谓繁衍盛大。
当时拱辰环极,声佩鸣珂,近者则百诸王之宫,远者遂分南北之宅,以至居京畿之内外而宦游于四方者,类皆天府之神人,龙宫之仙客也。
一切入戎虏之手,杀之而死者半,鞭笞而为奴隶者半,不甘其屈辱而自尽者半,奔亡而不知其存者又其半也。
非独是耳,曾不闻宫娥妃子乎?
禁宇开而别君王,胡虏驱而出京国,关河岁暮,风雪天寒,蹂践珠翠于千军,远涉沙尘于万里,对黑山青冢三千粉黛,又岂一昭君之悲乎?
呜呼!
三十年间,死者已为孤塞寒乡之鬼矣。
其或存者,望故乡帝里,哀呜天地,泣度朝昏,其谁知之乎?
此臣所以为陛下痛哭者三也。
何谓勉之者三?
臣闻投之机会,间不容发。
今日之天下危如累卵,陛下端拱临安,以为金城汤池之固,曾不知大海东北,万里如掌,设若胡虏肆计,别出奇兵,多乘船舫,随其波势,沿海而上,骤若风雨,直至钱塘,国势两逼,无计可逃。
设或如此,为之柰何?
与其坐视一隅,不若权都金陵,壮其国势。
金陵胜概,地称天险,龙蟠虎踞,阙居自然,咽喉控带,萦纡错盘,在今正为冲要之区也。
陛下早推宸断,速任旧人。
今日天下军民之所欣慕,胡虏之所畏服者,张浚刘锜是也。
愿陛下早复其旧职,早委其兵权,统率三军,长驱前进。
如是则东免海道之不测,北无胡虏之警忧。
进之则吉,退之则凶。
若陛下果驻跸金陵,庶得亲策将帅,俯视犬羊,天威不迫,事贵速成。
此臣所以为陛下勉之者一也。
臣闻人之所欲,天必从之。
夫中原之民,游泳太平,衣冠礼乐,沈潜圣化,凿井耕田,讴歌击壤,含哺而嬉,鼓腹而游,陶陶遂有生之化,初不识干戈兵革之事。
一旦遭鲸鲵虎狼之恣,父母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为被发左衽之民,饥寒苦役无所告愬,思念圣朝,日夜不忘,若大旱之望云霓
今果能乘势取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矣。
陛下翠华驻跸东吴,几年于兹矣。
凡执鞭策而备扈从,为爪牙而蒙驱使者,以至老将旧兵,三军士卒,类皆西北之人,襁负而从,竭蹙而趋,则关河之信誓必相见也。
彼亦情之所钟,心非木石,岂不怀桑梓,念坟墓,怀亲戚之旧?
今日思归之切,咸愿死战,可不因其心,顺其势乎?
此臣所以为陛下勉之者二也。
臣闻阃内之政任于相,阃外之政任于将。
夫用兵之法无定议,顾方略如何耳。
且委用良将,可持一定而为胶柱鼓瑟者乎?
故当任之以腹心,委之以便宜,庶以量其形势,运其谋算,无牵制之失。
臣窃观绍兴十一年,胡虏猖狂,逼犯淮南
是时诸将合谋,大战而胜,胡人败北,弃甲曳兵而走。
方乘势袭其后,当群凶丧魄之际,正吾军得志之,天下咸谓可以建中兴之功,雪前日之耻。
岂期庙堂之上,意在和戎,投鼠忌器,急追将士,不令前进。
由是诸将之志消,三军之气索,犬羊之氛愈炎炽矣,天下生民愈益愁叹矣。
呜呼!
前车之覆,后车之戒,今日事当一新,乌可复蹈前日之辙乎?
此臣所以为陛下勉之者三也。
何谓可贺者三?
臣闻鼎新而革故,否极而泰来,此不易之论。
中华之忧辱已甚矣,胡虏之罪恶贯盈矣。
天怒于上,人怨于下,天人共诛,岂有识者不愿为之?
今日之举,可谓上应天,下顺人,自然乾坤辅德,祖宗降灵,仗大义,举大兵,云行雨施,电掣风驰,旌旗烂天,戈矛却日,历两淮,渡大河,扬天子之威,问匈奴之罪,三军并进,万里横行,战必胜,攻必取,此臣所以为陛下贺之者一也。
臣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今天得其时,地得其利,人得其和。
所过名山大川,鬼神无不佑其力;
所过神州赤县,人民莫不归其仁。
东收辽海,西复秦关,自南而北,直至幽燕,平其巢穴,绝其种类,大报深冤,尽雪前耻,取迎渊圣,收寻皇族,洒埽山陵,慰安宗社,迁重器而归六宫于上国。
详延故老,搜访旧人,招流亡,振孤独,兴利除害,去杀胜残,顿复山河,重恢社稷。
此臣所以为陛下贺之者二也。
臣闻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陛下一怒,非独安天下之民,又将得天心焉。
大抵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故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此理之必然也。
当时虎啸生风龙兴而致云,此《得贤》之诵可作矣;
威加海内,复归故乡,此《大风》之歌可举矣。
勒功燕然,刻石湘江,分茅裂土,大赏功臣,绘丹青于云台,纪勋庸于帝籍,国家闲暇,晏然无警,柳营静而归马卧,榆塞空而边雁飞,玉关昼锁,戎野春耕,冠带百蛮,车书万国,当是之时,方为太平。
此臣所以为陛下贺之者三也。
臣所陈前策,非一己之私谋,实天下之公议。
陛下若欲上应天心,下顺民情,迎穹汉之休祥,消邦家之灾变,除臣所请,别无长策。
守株待兔缘木求鱼,则失其机会矣。
陛下若以臣言为忠,则陛下熟览臣书,预为之计;
若以臣言为妄,则斩臣之头,以令天下。
臣将弃人间,游地下,追龙逢、比干矣。
呜呼!
一兴一亡,尽在今日,惟陛下痛思之。
干冒天威,引首待罪,谨昧死奉书以闻。
臣诚惶诚恐。
八声甘州 寿张尚书 宋 · 詹玉
 押词韵第七部
黄石容履,一编书,曾佐汉王关。
甚殷勤佳约,茹芝人共,引鹤差鸾。
借手便成羽翼方略正如闲。
说道赤松,还在人间。
紫绶青春如许,是南辰尊宿北斗天官
问沙堤早晚,喜色满长安
传宣能勾凤诏,便玉除前面领仙班。
功名了,却茶烟琴月,慢慢东山。
燕归梁 宋 · 赵才卿
 押词韵第四部
细柳营中有亚夫
华宴簇名姝。
雅歌长许佐投壶
无一日、不欢娱。

汉王拓境思名将,捧飞诏欲登途。
从前密约尽成虚。
空赢得、泪如珠。
贺宣抚吴郡王 宋 · 晁公溯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八一、《嵩山集》卷一七
舍爵于庙,圣主深嘉其功;
裂地而王,天下犹恨其晚。
欢腾有众,荣冠当时。
窃以用兵以来几四十载,帅师于外凡六七公。
孰有兄弟父子相率以守边,致使官府都鄙常为之安堵?
国家所赖,威望独高。
宜备礼以临轩,并阖门而行赏。
某官自授斋钺,隐为长城。
敌人避其锋,敢潜窥于塞下;
士卒服其德,皆乐属于军中。
顷出武都,坐收德顺
将入关而拓境,忽受诏以班师。
非惟惜功名于难得之机,盖念遗君父以未除之患。
如闻行路,巴人蜀人之有言;
历数近年,韩王张王之莫及。
比执介圭而入觐,特歌出车以劳还。
都邑争先而聚观,陛楯合语而叹息。
举家之经百战,共谓其难;
即日而封三侯,未足以报。
并加宠数,式表元勋。
岂与彭越之同功,更过汾阳之异姓。
世祚东海,必传后嗣之子孙;
画像南宫,尽掩中兴之将帅
某喜闻册命,阻贺辕门。
帐御如汉王之居,想益隆于体貌;
尊宠拜显宗之傅,顾岂限于彝章?
请今太史之屡书,传作宗臣之盛事。
赵秘阁文集序庆元六年三月1200年三月 南宋 · 陆游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三三、《渭南文集》卷一四、《蜀中广记》卷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汉孝武帝好文,淮南王安高帝孙为诸侯王,而学问文辞在汉庭诸儒甲乙中。
其所著大小山,至与《雅》、《颂》、《离骚》并。
魏陈思王唐太白长吉,则又以帝子及诸王孙,落笔妙古今,冠冕百世。
河出昆崙虚,首四渎,经天下以入于海。
彼源委固自不同,无足异也。
宋兴,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庭接,故虽博学轶材,不得著见。
然以诗文飞白书诏藏秘府者,亦不乏人。
熙宁元丰间,始与群臣并进于朝,积数十年,而德麟伯山,属文英妙、寖见推于诸公间矣。
汉王五世孙秘阁公讳不拙字若拙,少以进士奋,主司及流辈皆伏其工。
初苦贫无以养,乃教授诸生以自给,其勤苦殆有非寠人子所堪者。
既得第,犹不废也。
晚,入为州,遂持使者节,学益不厌,文益妙。
予行南充、阆中、小益至成都历山邮津亭及浮屠、老子之庐,见穹碑巨板,多公遗文,每观之至忘食。
已而故尚书孙公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文益出于世,往往见公名字于其间,许与甚至,然后知天下自有公论也。
公之子善发、善零,皆取世科。
善发字正己,尤以文学称。
其为汉州判官也,囊公之文,万里请予于山阴泽中,曰:「愿有以冠篇右」。
顾公平生知己,久已凋落,予材下,徒以后死不得让,愧可量哉!
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序。
东宫故事十五首 其八 闰六月十六日1178年6(闰)十六日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四六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汉高祖纪》: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挠楚权。
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植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
以问张良八难
汉王辍饭吐哺,曰:「贱儒,几败乃公事」!
令趣销印。
某闻人君临利害之际,莫难于听言。
甲以为当然,听之固善矣,及至乙又以为不可,则将奈何?
曰:听言在广取于众可也。
断之在独,则必有智略忠信之臣,动而咨焉,然后无过举而有成功。
高祖天性明达,好谋能听,故方提三尺剑定天下,凡一言可取,未尝不用,至于取信而必行者,惟张良耳。
故闻郦食其请立六国后,则欣然从之;
及谋之于八难高祖即知郦生之失计。
此所以卒有天下者,信其所可信也。
后世如晋武帝羊祜张华杜预之言而伐吴,一时大臣如贾充等皆以为不可,已而卒成混一之功,其视高祖盖庶几焉。
苻坚大举伐晋,朱彤谓千载一时,若可信矣,独权翼以为不可。
曰:「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
已而竟有淝水之败。
嗟乎!
均听言也,一成一败,相远如此。
苻坚不能知权翼之可信,又不察朱彤之不足信,是以致此。
然则人君必先有知人之明,然后可以果断而行其言。
若乃智不足以知人,而信夫不可信之人,临事乃曰「断在必行」,其能免苻坚之失乎?
诗话(下)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四一
李弥逊吉州,于州学立杨忠襄公祠堂,请刘尚书美中作祭文,首句云:「阴虹吐氛,暂翳圜景。
斗于星中,孤光耿耿。
洪河溃溢,滔天横骛
屹然中流,见此底柱」。
又云:「公人中之龙,那肯屈节于犬羊」?
又云:「欲赎忠襄,人百其身」。
弥逊叹服不已,不知其用太学生姚孝宁《祭李清卿文》,首句云:「皇穹将倾,天柱必折;
大地欲仆,泰岳必蹶」。
又云:「公人中龙,肯臣犬豕」?
又云:「彼据床上,天子在下。
公抱帝躬,嚼齿大骂。
公于是时,眦裂发立。
乾坤昼昏,鬼神夜泣」。
又云:「欲赎清卿,人万其身。
万又何多,一世犹轻」。
又云:「吾将提长剑而登泰华,决浮云而问苍天。
虽泣尽而继之以血,安得吾清卿之复然」!
清卿之父避乱至庐陵,尝馆于美中之家,故美中得此文。
予少时尝于刘彦纯家见其全篇,今亡矣,可惜。
庐陵村落地名何山,有金地寺,壁间有庐陵丞某人留题云:「今朝憩息来金地,何日翱翔到木天」?
观者叹其的对。
美中再入馆职,唱和云:「见说木天犹突兀,暂时金地亦清闲」。
是时南渡之后,驻跸临安,百司官寺未立,暂寓一僧舍为秘书省,而汴京本省犹未毁。
美中此联,朝士叹其亲切。
诗句固难用经语,然善用者不胜其韵。
李师中云:「夜如何其斗欲落,岁云莫矣天无晴」。
又:「山如仁者静,风似圣之清」。
又:「诗成白也无敌,花落虞兮可柰何」。
诗有实字,而善用之者以实为虚。
杜云「弟子原宪诸生」。
「老」字盖用「赵充国请行,上老之」。
有用文语为诗句者,尤工。
杜云「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盖用「如六五帝、四三王」。
有用法家吏文语为诗句者,所谓以俗为雅。
坡云:「避谤诗寻医,畏病酒入务」。
如前卷僧显万「探支阑入」,亦此类也。
庾信《月》诗云「渡河光不湿」,杜云「入河蟾不没」。
唐人云「因过竹院逢僧语,又得浮生半日闲」,坡云「慇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杜《梦李白》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山谷《簟》诗云「落日映江波,依稀比颜色」。
退之云「如何连晓语,秖是说家乡」,吕居仁云「如何今夜雨,秖是滴芭焦」。
此皆用古人句律,而不用其句意,以故为新,夺胎换骨。
杜《蜀山水图》云:「沱水流中座,岷山赴此堂。
白波吹粉壁,青嶂插彫梁」。
此以画为真也。
吉父云「断崖韦偃树,小雨郭熙山」,此以真为画也。
白乐天女道士》诗云「姑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此以花比美妇人也。
东坡海棠》云「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此以美妇人比花也。
山谷酴醾》云「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此以美丈夫比花也。
山谷此诗出奇,古人所未有,然亦是用「荷花似六郎」之意。
欧阳公作省试知举,得东坡之文惊喜,欲取为第一人,又疑其是门人曾子固之文,恐招物议,抑为第二。
坡来谢欧,欧问坡,所作《刑赏忠厚之至论》有『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此见何书」?
曰:「事在《三国志·孔融传》注」。
欧退而阅之,无有。
他日再问坡,云:「曹操袁绍,以袁熙妻赐其子丕
孔融曰:『昔武王,以妲己周公』。
惊问何经见?
曰『以今日之事观之,意其如此』。
尧、皋陶之事,某亦意其如此」。
欧退而大惊曰:「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然予尝思之,《礼记》云:「狱成,有司告于王,曰:『宥之』。
有司曰:『在辟』。
王又曰:『宥之』。
有司又曰:『在辟』。
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
坡虽用孔融意,然亦用《礼记》故事。
其称王谓王三皆然,安知此典故不出于尧?
客有自秦少游许来见东坡少游近有何言句,客举秦《燕子楼》词云:「小楼连远,横空下临,绣毂彫鞍骤」。
坡笑曰:「又『连远』,又『横空』,又『绣毂』,又『彫鞍』,又『骤』,也劳攘。
亦有此词云:『燕子楼中,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东坡谈笑善谑,过润州太守高会以飨之。
饮散,诸妓歌鲁直《茶词》云:「惟有一杯春草,解留连佳客」。
坡正色曰:「却留我吃草」?
诸妓立东坡后,凭东坡胡床者大笑绝倒,胡床遂折,东坡堕地,宾主一笑而散。
见蜀人李圭说也。
东坡徐州李定之子某过焉。
坡以过客故事宴之,其人大喜,以为坡敬爱之也,因起而请求荐墨。
坡阳应曰:「诺」。
久之闲谈,坡忽问李曰:「相法谓面上人中长一寸者寿百年,有是说否」?
李曰:「未闻也」。
曰:「果若人言,彭祖好一个呆长汉」。
李大惭而遁。
见王侨卿说。
东坡尝宴客,俳优者作技万方,坡终不笑。
一优突出,用捧痛打作技者,曰:「内翰不笑,汝犹称良优乎」?
对曰:「非不笑也,不笑者所以深笑之也」。
坡遂大笑。
盖优人用东坡《王者不治夷狄论》,云「非不治也,不治者所以深治之也」。
子由五世孙奉新县懋说。
予过金山,见妙高台上挂东坡像,有坡亲笔自赞云:「目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舟。
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
今集中无之。
予昔为零陵丞,尝肩舆过一野寺前,壁间有山谷亲笔一诗,予小立肩舆,诵之三过。
既归书之,止记一联云:「春将国艳薰花骨,日借黄金缕水纹」。
今集中亦无之。
蔡攸幼慧,其叔父卞,荆公婿也。
卞携见公,一日公与客论及《字说》,立其膝下,回首问曰:「不知相公所解之字,为复是解苍颉,为复是解李斯字」?
公不能答,拊其顶曰:「你无良,你无良」。
刘尚书美中说。
东坡《赤壁赋》云「扣舷而歌之,歌曰」云云,「客有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山谷为坡写此赋为图障,云「扣舷而歌曰」,又云「其声呜呜,如怨如慕」,去「之」「歌」「然」三字,觉神观精锐。
孙仲益作上梁文云:「老蟾驾月,上千岩紫翠之间;
一鸟呼风,啸万木丹青之表」。
周茂振曰「既呼又啸」,易「啸」为「响」。
退之盘谷序》云「妒宠而负恃」,张文潜云:「『妒宠』一字,『负恃』两字,非句律,与下句云『争妍而取怜』不类。
又既曰『负』,又曰『恃』,为复,『恃』当作『持」』。
本朝制告表启用四六,自熙、丰至今,此文愈盛。
有一联用两处古人全语,而雅驯妥帖如己出者。
介甫《贺册后妃表》云:「《关雎》之求淑女,无险陂私谒之心;
《鸡鸣》之思贤妃,有警戒相成之道」。
绍兴间刘美中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吉水丞龚尹字正子以启贺之云:「技巧工匠精其能,自元成之间鲜能及;
号令文章焕可述,虽诗书所称何以加」?
尹又《上汤丞相启》云:「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
天下之士,岂复贤于周公」?
后二语用韩退之上宰相书》。
中书舍人张安国抚州,自抚移苏,《谢上表》云:「虽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然以小易大,是诚何心」?
增「虽」「然」二字,而「两州」「东西」「小大」乃甚的切。
王履道《贺唐秘校及第启》云:「得知千载,上赖古书;
作吏一行,便废此事」。
前二语用渊明诗「得知千载事」,「上赖古人书」剪去两字;
后二句用嵇康书「一行作吏,此事便废,而皆倒易二字。
东坡《答士人启》云:「愧无琴瑟旨酒,以乐我嘉宾;
所喜直谅多闻,真古之益友」。
此虽增损五六,而特圜美。
翟公巽行麻制云:「古我先王,惟图任旧人共政;
咸有一德,克左右厥辟宅师」。
则前二语熟,而后二语突兀矣。
四六有一联而用四处古人语者。
张钦夫答一教官启云:「识其大者,岂诵说云乎哉;
何以告之,曰仁义而已矣」。
四人语乃如一人语。
王履道余深少宰制云:「仰惟前代,守文为难;
相我受民,非贤不乂」。
其意亦贯。
绍兴间,金人归我河南地洪景伯贺表云:「宣王复文武之士,可谓中兴;
齐人归郓欢之田,不失旧物」。
属联工夫,然去一「境」,便觉难读。
四六用古人语,有用其一字之声,而不用其字之形者。
《书》曰「人惟求旧」,而介甫《谢上表》云「仁惟求旧,义不遐遗」,乃易「人」为「仁」。
庄子曰:「副墨之子闻之洛诵之孙」,「副墨」谓文墨之有副本,「洛诵」谓洛人之善诵读者。
介甫《贺生皇子表》前一联言成王文王子孙众多,而继之以「恭惟皇帝陛下令德光乎洛诵,康功茂乎岐昌」,则以洛诵为成王矣。
成王名诵,而卜洛故也。
此文人之舞文弄法者也。
四六有截断古人语五字,而补以一字如天成者;
有用古人语不易其字之形,而易其意者。
《汉书》云「在汉廷无出其右」,《论语》云「与文子同升诸公」,而翟公巽《贺蔡攸少师启》云「朝廷无出其右,父子同升诸公」,既截断其语而补以一字,读者不觉其补,而又易「文子」为「父子」,「子」之一字虽同,而「文子」乃人名,「父子」非人名也,此巧之至也。
子牟「身居江湖之上」,公冶长「虽在缧绁之中」,而东坡《谢罪表》云「身寄江湖之上,梦游缧绁之中」。
孟子云「此之谓失其本心」,《左传》云「吾必使汝罢于奔命」,翟公巽一年之中移作数郡太守,谢表云「忧患失其本心,筋力罢于奔命」,亦此类也。
四六有作流丽语者,亦须典而不浮。
东坡《谢知湖州表》云:「湖山如旧,鱼鸟亦怪其衰残」。
《谢知密州》云:「宾出日于丽谯,江山炳焕;
传夕烽于海峤,鼓角清闲」。
《谢赐笏带》云:「草木何知,被庆云之渥彩;
鱼虾至贱,借沧海之荣光。
虽若可观,终非其有」。
汪彦章《贺神降万岁山表》云:「恍若银山,金成宫阙;
浩如玉海,虹贯山川」。
此皆典而不浮。
孙仲益亦多此等语,至橘林,则浮靡而不典矣。
四六有作华润语而重大者,最不可多得。
韩退之表云「地弥天区,界轶海外。
北岳医闾,神鬼受职,析木天街,星宿清润」。
曾子固云「钩陈太微,星纬咸若;
昆崙渤澥,波澜不惊」。
王履道种师道麻制云:「封疆开昆崙积石之西,威誉震大漠龙荒之北」。
四六有用古人全语,而全不用其意者。
《行苇》之诗云:「仁及草木,牛羊勿践履」。
此盛世之事也。
又《鸱鸮》之诗云:「曰予未有室家,风雨所漂摇」。
此谓鸱鸮之巢也。
王履道,北人也。
靖康避乱,迁谪在八桂,思乡里坟墓,作青词云:「万里丘坟,草木牛羊之践履;
百年乡社,室家风雨之漂摇」。
有客在张钦夫坐上举介甫《贺册后妃》《关雎》、《鸡鸣》之联以为四六之妙者,钦夫因举东坡《贺册后表》云:「上符天造,日月为之光明;
下逮海隅,夫妇无有愁叹」。
笑曰:「此全不用古人一字,而气象塞乎天地矣」。
中书舍人洪景卢婺州,召至都下,而从臣未有虚位。
孝宗除为在京宫观兼侍读太府少卿张抑子仪以启贺之云:「珍台闻馆,冠皋伊之伦魁;
广厦细旃,论唐虞之圣道」。
前两句用扬雄全语,后两句用王吉疏全语,皆西汉文章也。
子仪对予举似,予惊叹击节,以为不减前辈
未几景卢翰林学士,适梁叔子丞相以病辞位,孝宗爱重之,不听其去。
累辞,不得已拜大观文醴泉观使兼侍读景卢当笔,麻制中全用此一联。
是日朝士听麻者皆称赏之,不知其为子仪语也。
四六有初语平平,而去其一字精神百倍,妙语超绝者。
介甫《贺韩魏公致仕启》云「言天下之所未尝,任大臣之所不敢」,其初句尾有「言」「任」二字,而去之也。
循王张俊妾封夫人,中书舍人程子山行词,以「异姓王」对「如夫人」,朝士称之。
靖康遣聂山三镇与金人请和,三镇之民不肯左衽,群起殴山至死,而朝廷或传其生,词臣行加恩词云:「风易水,知士去之不还;
日远长安,怪人来而未至」。
汪伯彦黄潜善为相,时太学之士陈东以上书诛,既而高宗深悔之,赠谏议大夫,而罢汪、黄二相。
赵鼎为相,汪、黄有启谢庙堂,鄱阳熊彦诗叔雅为赵客,代赵答启云:「一男子之上书,彼将焉罪?
大夫曰可杀,公亦何心」?
靖康末,二圣北狩,皇属毕迁,中原无主,惟高宗皇帝在外独免。
隆祐太后以书劝进,有云:「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独在;
汉家之阨十世,宜光武之中兴」。
汪彦章词也。
建炎苗、刘之祸,未几复辟,赦书云:「断鳌而立四极,既成开辟之勋;
取日而授五龙,复正神明之御」。
李汉老词也。
张邦昌既僭窃窜谪,谢高宗表云:「孔子佛肸之召,盖欲兴周;
纪信汉王之车,固将诳楚」。
其党颜博文之词也。
邦昌初立时,博文首上贺表云:「非汤武之干戈,同之禅让」。
其反覆如此。
李纲罢相被谪,汪彦章行词云:「朋奸罔上,有虞必去于驩兜
欺世盗名,孔子首诛于正卯」。
又云:「专杀尚威,伤列圣好生之德;
谗喜佞,为一时群小之宗」。
客有问彦章者曰:「内翰顷有启贺伯纪拜相云:『孤忠贯日,正二仪倾侧之中;
凛气横秋,挥万骑笑谈之顷』。
又云:『士讼公冤,亟举幡而集阙下,帝从民望,令免胄以见国人』。
与今谪词一何反也」?
彦章曰:「某此启自直一翰林学士,渠不用我,故以后词报之」。
客又曰:「词有云『乃倾家积,阴与贼通』,若行此言,则李公族矣。
怨岂至是?
此言何从知」?
答曰:「某如何知得?
但见渠儿子自虏中归」。
汪彦章初除北门,有小官贺以启云:「当年翰苑,曾闻学士之葫芦;
今日玉堂,又见司空萝卜」。
自以为奇。
有问之者:「葫芦事得非用太祖皇帝内翰陶谷,所谓『年年依样画葫芦』者乎」?
曰:「然」。
又问:「萝卜何出」?
曰:「昔司空图在翰苑,尝作萝卜诗」。
闻者绝倒。
又吾州安福欧阳寺丞叔向者,尝为妻病作青词云:「大小二便,半月未通于水火;
晨昏两膳,一粒不过于咽喉」。
又近有代京丞相作遗表者,首句云「身独立于上台,未踰三月
疮忽生于下体,几及半年」。
莆田陈丞相作小朝士时,遇显仁太后之丧,尝代宰相乞皇帝御殿表云:「虽天道何言,四时自然成岁;
然太阳不照,万物何以仰瞻」?
识者已知其有宰相器
公后为左相辞位,其客郑侨惠叔代作表云:「责任匪轻,此岂久居之地;
从容求去,幸当未厌之时」。
「岂久居」,牛僧孺语也;
「幸未厌」,萧嵩语也。
宰相求去事,未有如此亲切者。
梁叔子丞相生日,孝宗赐酒物,是时梁母太夫人在,尤延之代作谢表云:「小人有母,虽喜君羹之尝;
大烹养贤,每虞公餗之覆」。
黄仲秉西掖,行《东坡太师谥文忠词》云:「朕考百年治乱之原,识诸老忠邪之辨。
惟小人无所忌惮,使君子至于困穷」。
又云:「某目无全牛,意空凡马。
道不行而言立,身愈退而名高」。
又云:「言之尚至于叹嗟,闻者亦为之兴起」。
户部侍郎史正志自请为诸路发运使,遍行州县,凡合起上供及江上饷师钱谷,尽以为羡馀献之,寿皇大喜。
既而岁莫上供,无一州至者。
板曹大窘,奏其事,上大怒,即日罢黜。
仲秉行词有云:「多取赢于郡国,无遗算于鸡豚。
校数岁之中以为常,本无心计;
无三年之蓄曰不足,徒有口才」。
仲秉刑部侍郎,触一权贵,丐外丹阳,《谢庙堂启》曰:「一麾江海,颇欲避西风之尘;
两鬓雪霜,但堪饮北府之酒」。
王季海丞相太常少卿,时葛丞相楚辅为浙东参议官,以启贺季海,用「鸡檄」对「鹅经」。
季海赏其的对。
「鸡檄」乃用王勃诸王作《斗鸡檄》。
山谷《戏笔》尝书范文正公为举子时作《齑赋》,有云:「陶家瓮内,淹成碧绿青黄;
措大口中,嚼出宫商徵羽」。
吾州刘沆丞相微时读书山寺,寺僧请公戏作《偷狗赋》,有云:「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
索绹牵去,尚回顾兔之头」。
常州人讳打爷,盖尝有子为五百而其父坐罪当杖者。
其子恐他人杖其父之重,而身行刑,故有此讥。
士人有戏作此赋者,云:「当年祖逖见而知,闻而知;
后日孙权出乎尔,反乎尔」。
投人诗文有语忌者,不可不知。
人有上文潞公诗用寿考字,公曰:「五曰考终命,和我死也说了」。
程子山中书舍人谪为赣州安远,士子上生日诗用岳降事,子山曰:「降做县令了,更降去甚处」?
周茂振刘季高由谪籍放自便启云:「十年去国,惊我马之虺隤;
一日还家,喜是翁矍铄」。
季高曰:「『是翁』却将对『我马」』!
此类多矣。
至如绍兴间张叔夜之子常先为江西常平使者,有小官上启,其自序处云「叔夜粗疏,次山漫浪」。
常先大怒曰「我爷何曾粗疏」!
虽常先不学可笑,然小官亦当问上官家讳。
吉州推官李椿尝干一上官举状,而上官家讳有复名而一字椿者,初许荐而后不与,予族弟炎正字济翁作一启以解之云:「讳名不讳姓,虽存羊枣之遗文;
言在不言徵,亦有杏坛之故事」。
上官遂举之。
济翁年五十二乃登第,初任宁远簿,甚为京丞相所知,有启上丞相云:「秋惊一叶,感蒲柳之先知;
春到千花,难桑麻之后长」。
丞相遂下待除掌故之令也。
尤延之尝举前辈四六有云「秉圭执璧,礼天地之神祇;
洁粢丰盛,报祖宗之功德」。
谓其不造语而体面大。
又尝爱子由行词有云:「养德丘园,本无求于当世;
书名史策,恍若疑其古人」。
《诗》曰「燕及皇天」,又曰「诞弥厥月」。
介甫《贺进筑熙河表》云:「旌旃所指,燕及氐羌;
楼橹相望,诞弥河陇」。
渊明子美无己三人作《九日》诗,大概相似。
子美云「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此渊明所谓「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也。
无己云「人事自生今日意,寒花秪作去年香」,此渊明所谓「日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也。
介甫当国,喜言农田水利。
有献议梁山泺可涸之以为田,介甫欲行之,又念水无所归,以问刘贡父,曰:「此事杨蟠无齿」。
贡父退,介甫思其说而不得,呼其子雱问以此语何意,且出何书。
雱曰:「不知,当召而问之」。
贡父既至,雱以父之问问焉。
贡父笑曰:「此易晓耳。
杨蟠杭人,善作诗,自号浩然居士
相公熟识之,今欲涸湖为田,此事浩然无涯也」。
一时闻者绝倒。
东坡诗云:「卧占宽闲五百弓」。
汪彦章启云:「嗟甫里百弓之别墅」。
七尺二寸为一弓,事见《译梵》。
一尺八寸为一肘,四肘为一弓。
今《通鉴》二百四十八卷,会昌五年祠部天下寺四千六百、兰若四万(注下亦详)
史炤《释文》引《萨波多论》云:「西天度地以四肘为一弓,去村店五百弓,不远不近,以闲静处为兰若」。
今以唐尺计之,盖二里许也。
或问何谓双声叠韵,曰「行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上句叠韵,下句双声也。
何谓蜂腰鹤膝,曰「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前一联蜂腰,后一联鹤膝也。
近世蜀人多妙于四六,如程子山赵庄叔刘韶美黄仲秉其选也,然未免作意为之者。
张钦夫深于经学,初不作意于文字间,而每下笔必造极。
绍兴辛巳年,其父魏公久谪居永州,得旨自便。
钦夫代作谢表自叙,有云:「家国异谋,固难调于众口;
天日下照,夫何歉于一心?
兹盖皇帝陛下体尧之仁,行禹之智。
微彰以道,必因天地之时;
动化若神,孰测风雷之用」。
其辞平,其味永,其韵孤,岂作意为之者?
时年二十九。
李方叔之孙大方字允蹈,少时尝作《思故山赋》,诸公间称之,以为似邢居实「晚得一鹖冠,今为杂买场」。
寄予诗一篇,多有警句。
如「三百年来今几,天地自老江自流」;
如「笛声吹起白玉槃,正照御前杨柳碧」;
如「可怜一代经纶业,不抵钟山几首诗」;
如「后院落花人不到,黄鹂飞下石榴阴」,大似唐人。
予尝论近世之诗人,若范石湖之清新,尤梁溪之平淡,陆放翁之敷腴,萧千岩之工致,皆余之所畏者(《诚斋集》卷一一四。)
末:原缺,据四库本补。
问迩臣奏请选择将才1162年夏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四四、《诚斋策问》卷下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临棋而诲弈,不若旁观者之长其智;
执弓而教射,不若侧视者之得其妙。
盖遇事者未必知事,而知事者每出于不事;
将兵者未必知兵,而知兵者每出于不兵。
故兵法曰:置将不善,一败涂地。
奈何世之议者不拘于时变,则拘于门望,不拘于门望,则拘于地理,此最不通之论也。
拘于时变者不过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
拘于门望者不过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
拘于地理者不过曰「山东出相山西出将」。
呜呼,此最不通之论也!
必待时变,则未免有临渴掘井之诮;
必求门望,则未免有肉食者鄙之讥;
必择地理,则未免有守株待兔之失,曾何补于世用哉?
昔者伊尹,莘野之一耕夫耳,成汤得之,遂伐夏桀,以成创业之功,未闻拘于时变也。
傅说,岩野之一筑夫耳,高宗得之,遂伐鬼方,而成中兴之业,未闻拘于门望也。
太公磻溪之一钓叟耳,文王得之,遂能伐,而有《六韬》之传,未闻拘于地理也。
自三代而降,更汉历唐,其间愿治之主、置将之道,亦未尝拘于常制也。
陆贾,儒生也,首北军之谋,挈鼎玺以还于刘氏。
晁错,儒生也,上兵体三章,若素达于军戎。
贾谊亦儒生也,条匈奴之策,如指诸掌。
魏相亦儒生也,申五兵之奏,深切于时。
汉儒之知兵者如此,故在当时,能寝淮南之谋而见称者,岂特一汲黯而已哉?
娄师德由科举进,以吐蕃强盛,而应猛士诏,遂并事屯田,而西征之兵食用不乏。
郭元振由科目进,以北劫突厥而西走吐蕃,遂制地握兵,而武士惕息,不敢窥伺。
张巡进士也,固守睢阳,使贼不敢东进,而全江淮。
裴晋公进士也,抚安魏博,克剪淮右,诛师道而河南悉平。
唐儒者之知兵如此,故在当时,能以禁中颇、牧而见称者,岂特一毕瑊而已哉?
虽然,在汉之时,非无子房运筹决胜之智,亦非无亚夫将军之勇,而犹不能弃儒生之选;
在唐之时,非无李靖兼资文武之才,亦非无李晟身佩安危之寄,而尤不能舍进士之举。
岂不以儒者之知兵,有将兵者之所不能知,而人君之选将有一途之所不能尽故耶?
方今圣天子龙御宝历三十馀年,北虏为患尚犹未宁,所以御侮之策、恢复之期,有烦冕旒宵旰之忧。
厥今建旌旂,拥貔貅,而领疆埸之任,躬杀伐之劳者,非文武吉甫,则元老之大臣,可谓既得其美矣。
而迩臣有请,则欲广求儒者之善知兵者,特加明诏搜访本朝名将之后能研精于兵法者,不次而擢用之;
臣庶之家有讲明乎韬略者,广求而登庸之。
枢机之地,命官属以传习之;
郡县之间,求遗才而拔举之。
可谓不拘于常制,而为甚盛之举也。
呜呼,何地不生才,何材不可用?
况我主上崇尚儒术,求贤如渴,朝聘伊尹,夕礼太公
圭窦之间当有可语孙、吴者出矣,衡茅之下当有筹略王、韩者出矣。
手不释卷,又何患无如鲁肃者乎?
身不跨马,又何患无如杜预者乎?
他日膺方面之寄者,又乌知非敦诗阅礼之人?
兼元戎之柄者,又乌知非轻裘缓带之士?
名将辈出,必能制胜,在此一举矣。
执事先生虑得人不如范蠡孔明之徒,而或蹈陆机房琯之失。
愚白面书生也,盛畀兵术,未尝逢苏定方
盛传所学,未尝遇于江融
愚谓此不足虑也,上以诚求之,下以诚应之。
若昔汉高帝不喜儒者,而亦未尝不用儒者;
唐德宗最不知儒者,而亦未尝不得儒者。
何以言之?
项羽侵夺汉赵郦食其谋挠楚之权,张良八难汉王辍食吐哺,曰:「腐儒几败乃公事」!
自常人处之,必以此为高祖之不用儒者。
及其论功行赏之际,则曰「运筹决胜,吾不如张良」。
始虽不喜,而终必用之,果可以为善用儒者乎?
浑瑊吐蕃平凉,帝语大臣以和戎之策。
马燧请盟,而柳浑以为不可,曰:「书生,未达边事」。
自愚观之,敢以德宗为不知儒者。
及夜半吐蕃劫盟,而明日慰之曰:「卿儒生,乃知军万里情」。
始不信之,而终且慰之,果可以为善知儒者乎?
愚谓高祖则失矣,而德宗亦未为得焉。
今日庙堂之议,诚意交孚,又非高祖德宗之比,执事幸毋虑。
曹子野(駉)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五、《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
示及《史记》疑数条,向曾考證来了,《功臣表》与《汉史》《功臣表》其户数先后及姓名多有不同,二史各有是非,当以传实證之,不当全以《史记》所传为非真也。
淮阴连敖典客,《汉史》作票客,颜师古谓其票疾而以宾客之礼礼之。
淮阴之亡,以其不见礼于汉也。
萧何追之而荐于汉王,始为大将
若已以宾礼礼之,淮阴何为而亡哉?
此则《史记》之所载为是。
《三代表》是其疏谬处,无可疑者。
盖他说行不得,若以为俱出黄帝,是为同姓之人,尧固不当以二女嫔于虞,舜亦岂容受尧二女而安于同姓之无别?
又以为汤与王季同世,由汤至凡十六传,王季武王才再世尔。
文王以十五世之祖事十五世孙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代之,岂不甚缪戾耶?
《通鉴》先后之不同者,却不必疑。
史家叙事或因时而记之,或因事而见之。
田和康公,《通鉴》载于安王十一年,是因时而纪之也。
《史记》载于安王十六年,是因事而见之也,疑之有?
只有伐燕一节,《史记》以为湣王,《通鉴》以为宣王,《史记》却是考他源流来,《通鉴》只是凭信《孟子》。
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到此又却信之,不知其意如何。
张敬夫说《通鉴》有未尽处,似此一节,亦是可疑。
但二说今皆无所證,未知孰是孰非。
更可反覆详究,如有所见,却幸垂教。
王陵 南宋 · 唐仲友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六二、《悦斋文钞》卷七
君与亲孰重?
曰臣子均。
忠与孝孰大?
曰义命均。
不幸而难以两立,君子何以处之?
权之得则两全,权之失则两丧,此必然之理也。
曰:「王陵汉王项羽取陵母置军中,母伏剑而死,卒从汉,可谓忠臣乎」?
曰:,万世之罪人,焉得忠?
汉帝不戮,非治世也;
班固不诛,非良史也。
与汉,非有肺腑之亲,帷幄之任,其去与就不足为楚汉之重轻,徒使慈母之身膏于鼎镬,丧其亲而求为忠,其罪大矣。
曰:「项羽之必亡,是以决于从汉,恐虽从母而卒与之俱亡也」。
曰:汉祖宽仁之君,不学而性明达,尚能多栾布之义而免其死,以母故而从,帝必不罪,不幸而见诛,则命也。
天下岂有无母之国哉!
曰:「初无诛陵母之意,母自引决以坚志,非之罪,母之见成败亦明矣」。
曰:使之才如韩淮阴,足以亡楚而兴汉,虽得其母,犹将畏而不敢害。
之从汉,不过数千人,何啻九牛之一毛。
之剽悍残贼,傥怒之不至,知之无能,必甘心于其母,母亦匹妇之智,自全无术,遂至于死,谁之罪欤?
曰:「之不往,殆如伍子胥欲借吴以报楚尔」。
曰:楚之召子胥,将诛之,召陵,将用之。
知必死,又度其才必能报雠,是以决于奔吴。
若从,则母子可以俱生,非之比;
于汉初无奇谋,又无勇功,亦乌在其能复雠也?
曰:「必使将,从之则废义,拒之则取怒,是与母俱死也」。
曰:无益于亲而使之独死,宁与之俱死,伍尚是已,岂得违之?
本无从汉之心,汉之待亦薄,其与母孰为轻重耶?
曰:「观陵母告使者之辞,则从汉之谋当出于母,从其命者也」。
曰:使谋出于母,当与母俱不当舍去;
谋不出于母,当去汉不当违母。
罪不可赎也。
「然则为者当如何」?
曰:诚告汉王而去之,以全其母。
使将则诚告而辞之,为禄仕以致其养,母没则致为臣而去,躬耕以终其身,则臣子之分,庶几其两全乎。
曰:「告汉王而不许,则如之何」?
曰:告之不许则逃,逃而不免则死可也。
善乎徐庶之为子也,始事先主,情契已深,及荆州之退,母获于曹公,则辞先主曰:「所以从将军图霸王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
今老母被获,方寸乱矣」。
乃诣曹公,然终其身不大用于操,忠孝之节,岂不一举而两全耶?
呜呼!
之罪人也,事亲若徐庶可也。
谋论(下) 南宋 · 陈傅良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五、《十先生奥论注》前集卷一三
或曰:「战可以无谋胜乎」?
曰:有之矣,幸也,非福也。
一胜之幸,虽趋亡之国、垂没之将亦有之,而晓兵者不之畏。
秦之二世,讳于言反,狼贪而鹰搏者满天下,而二世宴如也。
俄而周文百万之众叩关而攻,二世仓卒举山西之甲付之章邯以御之。
师一出,三击而三走文矣,未几而馘魏咎,尸田儋,仆项梁,蹙赵歇
堂堂之师所向如压卵,而竟无救于秦之亡,捷奏未绝,而汉王席卷之师已瞰秦鼎矣。
盖秦之兵本于无谋而出于仓皇救败之急,而章邯复轻用之,此固在刘、项掌握中也。
故夫晓兵者知夫无谋者之战不可以久也,则为之退避,以老其师,淹延以匮其财,欲和欲斗,以疑其心。
一军惊其东,一军扰其西,以分其力,阳遣使以缓其怒,阴遣间以开其隙。
夫以不素定之谋,加之以不素信之将,而又用之以不素练之卒,幸而一胜,而敌以多方误之,必有堕其画中者矣。
呜呼!
为天下者,不幸而失先定之谋,幸而得偶然之胜,正当守之以坚,养之以徐,而发之以审,其无为敌人所误!
机论 其一 宋 · 方恬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六二、《古文集成》卷三六、《十先生奥论注》前集卷四
事以锐而奋,亦以锐而惰。
锐宜不惰也,而锐之终则惰继之,何也?
气锐而功不随也。
古之大有为者不凭气以举事,以事不集则惰继之矣。
冲风之衰不能起羽,漂流之馀不能荡,势固有所穷也。
故明主折其气而不使之穷,蓄其锐而待之而不肯轻用其锋,故其锐不挫而其锋不可犯,何者?
彼固有以养其锐也。
至阳之潜于九渊也,叶焉者零,波焉者冰,凄焉者慄,而不知其温然者之将复也。
逮其久也,温然者蓊然于下,勃然而达于上,划然而为雷,则惰者肃,懦者悚,蛰者伸,甲而拆、萌而达者无不遂生而如意。
盖其复之也渐,故其蓄之也厚,其出之也迟,故其震也惊。
不锐于其始而锐于其终,怯于前而勇于后,静于久而动于卒,天下之事惟其发于卒然者人之所不能料也。
高帝之为汉王也,项羽夺之关中而不敢争,驱之南郑而不敢怒。
帝非真能下人也,而隐忍不校以就蜀汉之封者,所以安而求出于其不意也。
迨夫汉中之席未温,而三秦之师已举,鸿沟之约方成,而垓下之围已合,帝于此何其锐也!
夫惟其始也不锐,故其终也独勇。
帝之始非真不锐,所以养其锐而就大事也。
故夫人主之为天下,不病其怯而病其勇,不取其锐而取其坚。
盖锐者其气也,坚者其志也。
高帝曰:「吾意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
高帝之志也。
天下之事无必为之志而徒恃其轻为之勇,无先定之谋而欲求速成之效,愚未见其能济也。
何者?
轻为者不量力而欲速者不知变故也。
方今天下其可有为之时邪?
未可有为之时邪?
以为可以有为也,则未见其可为之机。
以为未可有为也,而将遂不为邪,则愚未见可如此而遂已也。
古者敌国相持,其为策有二而已,可战则战,不可战则守,过是无策焉。
其所谓守者非不战之谓也,先为战备以待其可战者也,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战则天下莫能支,守则天下莫能窥。
惟其先莫之窥也,是以一发而莫之支也。
今也以为战而忘于战,以为守而懈于守。
在彼既有可胜之形,在我亦无不可胜之备,则亦仅自立耳。
呜呼,以今日事势其将大有为邪?
其欲仅自立而已邪?
如其志不止于仅自立也,则今日之所以待敌者愚不知其故也。
愚虽不肖,窃尝妄论当今之故,以为今日之失在于志太锐,术太疏,举事太轻,责效太速,此天下之事所以颠倒错乱而无所成就。
符离之举非不锐也,愚独叹其疏而恨其失于太早也。
虽然,符离之事既已往矣,则夫后日之事岂可不先为之谋而复蹈其辙也哉!
删定官轮对劄子 其三 南宋 · 陆九渊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二七、《象山集》卷一八、《象山先生年谱》卷中、《历代名臣奏议》卷五○、《宋史纪事本末》卷七八、《宋元通鉴》卷八八、《江右文钞》卷四
臣尝谓事之至难,莫如知人,事之至大,亦莫如知人。
人主诚能知人,则天下无馀事矣。
管仲常三战三北,三见逐于君,鲍叔何所见而遽使小白置弯刀之怨,释囚拘而相之。
韩信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不能自业,见厌于人,寄食漂母,受辱于跨下,萧相国何所见而必使汉王拔于亡卒之中,斋戒设坛而拜之?
陆逊吴中年少书生耳,吕蒙所见而必使孙仲谋度越诸老将而用之?
诸葛孔明南阳耕夫,偃蹇为大者耳,徐庶所见而必欲屈蜀先主枉驾顾之?
此四人者,自其已成之效观之,童子知其非常士也。
当其困穷未遇之时,臣谓常人之识,必无能知之理。
人之知识若登梯然,进一级则所见愈广。
上者能兼下之所见,下者必不能如上之所见。
陛下诚能坐进此道,使古今人品瞭然于心目,则四子之事又岂足为陛下道哉?
若犹屈凤翼于鸡骛之群,日与琐琐者共事,其俗耳庸目,以是非古今,臧否人物,则非臣之所敢知也。
取进止。
大石 南宋 · 袁说友
 押词韵第十七部
困卧篮舆中,醒视人影直。
伸头起四望,不断山环碧。
羊肠路百转,当面一蹲石。
高广不可际,隆重谁与匹。
宛如百楹屋,玄缯四笼羃。
又如龙虎踞,烟云绕其侧。
突出众山间,旁无他石立。
古今岁年久,光彩净如拭。
儿童梯级上,群聚相戏剧。
伟哉殊特观,我来聊扣击。
汝从何代有,长养成大质
汝今阅世多,几见陵谷易。
汉王欲东时,曾经车马迹。
武侯三顾后,曾见王师出。
衮衮千万载,人与事如织。
兴亡竟何在,而汝独如昔。
古有石能言,今乃不可诘。
徘徊不忍去,抚掌重太息。
安得李将军,一箭誇雄力。
青奴传 南宋 · 蔡戡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五九、《定斋集》卷一三
青奴姓竹氏,其先封于孤竹君,后以为氏。
父干,渭川,有直节义,不仕
二世闻之怒,徵至咸阳
二世曰:「此君欲为二子耶?
吾闻贤人之心有七窍,剖而视之」。
遂夷三族。
两女输织室,长曰桃笙,次即青奴也。
秦乱,为人所略卖汉寝,中郎夏侯婴得之,以献汉王,有诏纳后宫,久不得幸。
一日,上避暑未央殿,愠甚,顾谓左右曰:「何以解吾愠」?
左右进桃笙,上一见洒然。
桃笙曰:「妾无寸长,蒙陛下慰藉,光辉如此,妾敢不展布四体,以奉陛下?
妾女弟青奴颇有节操,妾所不及,陛下诚得此内助,付以股肱之寄,可安枕卧矣」?
上亟召之,翘足以待。
既至,曰:「昨夕梦龙据妾胸,妾不才,得备枕席之末,岂非天耶」?
上拊之,曰:「吾闻姑射神人,肌肤冰雪,世乃有此人乎!
秦始皇白云乡,朕得此清凉乡,足矣」。
于是宠倾后宫,封凉国夫人
封父干为渭川侯,食邑千户,以族孙筠为嗣,改葬淇园,置园邑二百家。
上每燕寝,二人必俱侍,他姬莫得进。
戚夫人之属相与谮于上,上始不信,曰:「朕非氏,寝不安,若等不复言」。
淮阴侯韩信亦间之,诸幸姬因言曰:「青奴有刺骨之暴,将不利于陛下」。
上乃疑,卒召二人至。
青奴若芒刺在背,畏避不前,曰:「妾有寒疾,不可以风」。
上见之,毛发为洒淅,怒,以足抵于地,自是不复进御。
青奴既失爱,郁郁无聊,尘垢满体,乃作《团扇诗》以自况。
上以觖望,幽之永巷,以忧毁卒。
青奴貌虽不扬,而肌理玉雪,爽气逼人。
性巧慧多口,中无他肠,以是宠幸。
然淡泊无嗜,尝劝上清静寡欲。
上曰:「吴越女,伐性之斧,爱我者青奴也」。
桃笙月馀亦卒。
筠传子,至孙筱,不肖,以罪废,国除。
其族散在天下,东南尤盛。
世有隐德幽人逸士,多从之游。
赞曰:夫人之贤,近古淑女,岂非有之遗风耶?
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
女无美恶,入宫见妒。
夫人淡然无欲,盖非争妍而取怜者。
不幸为诸姬所谗,竟以幽死,悲夫!
历代诗 其六 南宋 · 杨简
 押霁韵
始皇继周称皇帝,传子胡亥二世
子婴灞上汉王,四十馀年非久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