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修”指代“欧阳修”的作品
神汉桂阳太守府君碑铭桂阳太守府君者,徐州下邳人也。讳憬字君光。体性敦仁,天资笃厚。行兴闺门,名高州里。举孝廉,拜尚书郎,迁汝南固始相,遂拜桂阳守,宣鲁卫之政,敷二南之泽。政以德绥,化犹风腾。抚集烝细,振发有方。进则贞直,退则错枉。崇举济济,吉士充朝。招贤训蒙,开诱六蔽。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信感神祗,灵瑞符应。嘉禾生于野,奇草像萐莆。异根之树,超然连理。于此之时,邦域为宁。郡又与南海接比,商旅所臻,自瀑亭至于曲红,一由此水。其水源出于王禽之山。山盖隆崇,峻极于天。泉肇沸涌,发射其颠。分流离散,为十二川。弥陵隔岨,蛮阜错连。隅陬壅遏,未繇骋焉。尔乃溃山钻石,经营沟畛,激扬争怒,浮沉潜伏,蛇龙诘屈。澧陵郁浥,千渠万浍,落聚涧下,迄安聂六泷作难,湍濑溞溞,沄沄潺湲。虽《诗》称百川沸腾,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盖莫若斯。天轨所经,恶得已哉!改其下流,注也若奔车失辔,狂牛无縻。□忽舻陆,不相知及。其上也,则群辈相随,繵挽提携,唱号慷慨,沉深在前。其或败也,非徒丧宝玩,陨珍奇,替珠贝,流象犀也。往古来今,变其终矣。于是府君乃思夏后之遗谋,□应龙之显化,□行旅之悲穷,哀舟人之困阨,感蜀守冰珍绝犁魋,嘉天昧渊,永用夷易,乃命良吏,将帅壮夫,移盘投之穷壑,夷高填下,凿截回曲,弼水之邪性,顺导其经脉,断硠磕之灵波,弱阳侯之汹涌;由是小溪乃平直,大道克通利,抱布贸丝,交易而至,升涉周旋,功万于前。除昔□□颠,树表于兹。虽非龙门之鸿绩,亦人君之德宗。故舟人叹于洲渚,行旅语于涂陆。孔子曰:“禹不决江疏河,吾其鱼矣!”于是熹平三年,岁在摄提,仲冬之月,曲红长、零陵重安区祉,字景贤,遵承典宪,宣扬德训,帅礼不越,钦仰高山,乃与邑子故吏龚台、郭苍、龚额等,命工凿石建碑于泷上,勒铭公功,传之万世,垂示无穷。其辞曰:) 东汉 · 郭苍
乾坤剖兮建两仪,刚柔分兮有险夷。
咨中岳兮据崔嵬,叹衡林兮独倾亏。
增陊峭兮甚䧢陁,鲧莫涉兮禹不窥。
仰王禽兮又崎危,俯泷渊兮怛以悲,岸参天兮无路蹊。
石纵横兮流洄洄,波隆隆兮声若雷。
或抱货兮以从利,或追恩兮以赴义。
汎舟楫兮有不避,沉躬躯兮有玄池。
委性命兮于芒绳,潜寒慄兮不皇计,泛随流兮殆忘归。
懿贤后兮发垩英,闵不通兮治斯溪
蹶巨石兮以湮填,开切促兮导曲机,推六泷兮弱其势。
遏泌汨兮散其波,威怒定兮混灡灡,息聊啾兮逝□□。
□□□兮蛟龙藏,陆夫唱兮舻人歌,名冠世兮超逾伦。
今称扬兮铿流沙,功斐斐兮镇海裔,君乎君乎寿不訾欧大任《百越先贤志》卷四《郭苍》据《水经注》、《金石录》、《欧阳六一集》参
按:碑文参校清阮元修道光刊《广东通志》卷二○○《金石略二》。
欧阳修经略掌书记1040年 北宋 · 范仲淹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范文正公集》卷一八、《古今图书集成》选举典卷五二
右,臣叨膺圣寄,充前件职任,即日沿边巡按
其有将帅之能否,军旅之勇怯,人民之忧乐,财利之通塞,戎狄之情伪,皆须广接人以访问,复尽心以思度,其于翰墨,无暇可为。
而或奏议上闻,军书丛委,情须可达,辞贵得宜,当藉俊僚,以济机事。
臣访于士大夫,皆言非欧阳修不可。
文学才识,为众所伏。
往者缘臣之罪,有黩朝听,盖本人素好议论,闻于搢绅。
只如臣为谏官之初,杜衍任中丞之日,皆曾移书责臣等缄默无执,非独有高若讷之让也。
以此明之,实非朋党。
若讷知其无他,亦常追悔。
臣切于集事,不敢避嫌。
其人见权滑州节度判官,伏望圣慈特差充经略安抚司掌书记随逐巡按所典书奏
并国家之事,非臣下之私。
若不如举状,臣甘欺罔之罪(云云)
欧阳永叔夷陵 北宋 · 谢伯初
七言排律 押阳韵
江流无险似瞿塘,满峡猿声断旅肠。
万里可堪入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
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
异域化为儒雅俗,远民争识校雠郎。
才如梦得多为累,情似安仁悼亡
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传与竹枝娘
典辞悬待修青史,谏草当来集皂囊。
莫谓明时暂迁谪,便将缨足沧浪宋欧阳修《六一诗话》。按:《宋文鉴》卷二四亦有此诗,然文颇有异,兹录于此。《走笔寄夷陵欧阳永叔》:舟行无险似瞿塘,满峡猿声断旅肠。万里更堪今谪宦,经年应合鬓成霜。长官衫色江波绿,学士文华蜀锦张。去似长沙非黜辱,比于连郡亦遐荒。(自注:韩退之以言事初贬连州。)可能作赋嘲巫渚,好为投文吊耒阳。(自注:杜子美耒阳路经峡。)下国难留金马客,新诗传与竹枝娘。才如梦得多为思,情甚安仁久悼亡。绝境化成儒雅客,远民争识校雠郎。典词悬待青史,谏草当来露皂囊。不用临流羡渔者,便将缨足沧浪。)
欧阳修不可轻加污蔑奏 北宋 · 赵槩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六、《言行龟鉴》卷三
文学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污蔑。
臣与踪迹素疏,修之待臣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
欧阳修开国伯庆历七年十二月 北宋 · 嵇颖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七、《欧阳文忠公年谱》卷一○、《文忠集》附
敕:朕礼天事神,以祈生民之佑;
尊祖亲考,以席鸿基之隆。
爰罄斋明,仰膺顾諟,乃眷近侍,宜均恩典。
朝散大夫行右正言知制诰骑都尉信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词藻敏丽,风韵俊豪。
参列谏垣,蔚有敢言之节;
褒升词禁茂昭华国之文。
委任素烦,安静攸处。
大祀,俾洽蕃休,特疏勋爵之仪,并厚邑封之数。
中外之寄,待遇无殊,深体柬求,勉敦业履。
可特授依前行右正言知制诰,加上骑都尉,进封开国伯食邑三百户散官、赐如故,仍放朝谢。
奏弹欧阳修景祐三年五月 北宋 · 高若讷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九
伏睹敕榜:御史范仲淹言事惑众,离间君臣,自结朋党,妄自荐引。
知开封府已来,区断任情,免勘落天章阁待制,知饶州,及谕中外臣寮执事
臣以位备谏列,自仲淹落职之后,诸处察访端由,参验所闻,略与敕榜中事符合
臣风闻本人谋事疏阔,及躁情狂肆,陷于险薄,遂有离间君臣之罪。
臣既见朝廷行遣未至过当,固不敢妄有救解也。
十六日,有馆阁校勘欧阳修,令人持书抵臣,言仲淹平生刚直,好学通古今,班行中无与比者。
谓臣为御史里行,日俯仰默默,无异众人。
责臣今来不能辩仲淹所辜,乃庸人常情,作不才谏官,乃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不敢一言。
在其任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
言臣犹有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
臣以庸鄙,承乏谏宪,屡贡狂斐,以罄丹赤
夫犬马犹知其主,况臣早闻忠义,久预缙绅,衣君之衣,食君之食,权臣皆非亲旧,立朝最为羁孤,陛下仁明,未尝滥罚,岂顾望而惧相位之臣哉!
臣为御史谏官,相继将及二载,每念诏令不便,奸邪慢朝,授任非宜,兴造未当,虽有中书已行之事,臣屡尝率意言之,介然誓心,不知忌讳。
至于微小之事,耳目不接,则不敢喋喋,上烦圣听,以沽名徼誉也。
奏对应在,皆可验之。
臣与欧阳修友结素疏,未尝失色,非意凌犯,固不可校。
然本人谓范仲淹班行无比,称其非辜,仍言今日天子宰相以迕意逐贤人,责臣不言。
臣谓贤臣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迕意逐之,臣合谏诤,宰臣以迕意逐之,臣合论列。
以臣愚见,范仲淹等是论事切直,比来亟加进用,知人之失,病诸,忽兹狂言,自取谴辱。
宽大之典,固宜自当,乃谓之非辜,称其无比,仍谓天子以迕意逐贤人,诚恐中外闻之,所损不细,臣所以徘徊切虑而不敢自隐也。
望令有司召戒谕,免惑众听。
而书谨具缴进。
按:《儒林公议》卷下。又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一八,《宋会要辑稿》职官六四之三六。第四册第三八三八页《太平治迹统类》卷一○。
让转左丞劄子嘉祐五年七月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宋景文集》卷二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郑州市
右,臣今月十八日,本州进奏院递到官诰敕牒各一道,以《唐书》了毕,转臣尚书左丞
闻命警惧,不知所舍。
臣自庆历中受诏纂修,与诸儒讨论,首尾才及六年,便值臣差任出外。
虽朝廷许将史草自随,悉力编纂,其如极边事务,荒废转多。
皇祐中史未有绪,蒙朝廷差欧阳修分总纪志,与臣共力。
臣任益州日,烦差使臣督趣列传残卷。
及移郑州,又蒙遣编修官吕夏卿乘驿就臣商较同异,催促了当。
历一十七年,书克奏上。
书成淹延,职臣之罪。
至如欧阳修撰列纪志等众篇,各有法度,方成一家。
范镇王畴以下,撰次精该。
一代大典,非等不成。
臣去书局已十有一年,撰之时,不与诸儒研确;
成书之日,又不与伏奏殿廷。
臣于修书之勤,十不得一二。
若然,臣有稽延之罪,无编次之勤,不可与等均赏。
伏乞陛下收还臣此来恩命,只旌赏以下诸儒,庶责赏分明,允惬公议。
论朋党疏庆历四年十一月1043年11月 北宋 · 尹洙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一、《河南先生文集》卷一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三五、《国朝诸臣奏议》卷七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五三、《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五四、《右编》卷一八、《续资治通鉴》卷四七 创作地点:山西省长治市
十一月日,朝奉郎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军州事、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借紫臣尹洙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臣闻知贤而不能任,任之而不能终,于治国之道,其失一也。
去年朝廷擢欧阳修余靖蔡襄孙甫相次为谏官,臣知数子之贤且久,一旦乐其见用,又庆陛下得贤而任之,所虑者任之而不能终尔。
以陛下知臣之明,等被遇之深,岂有任之而不能终哉?
盖闻唐魏玄成既薨,文皇亲为撰碑文以赐之,后有言其阿党者,遂覆其碑。
近世君臣相得,未有如唐文皇魏玄成者,间言一入,则存没之恩不终,臣未尝不感愤叹息而不能已也。
以是而论,则知任之为易,终之实难,可不虑哉!
属闻欧阳修领使河北,臣以边事之重,故不复以内外为疑。
今又闻蔡襄福州,未审以亲自请,为以过斥?
若以过斥,岂当进其官秩;
若以亲请,则京师不三四年,已再省其亲。
士大夫去远方而任京师者,孰不念其亲,岂独得遂其私恩哉?
则襄之不当出明矣。
陛下优容谏臣,在唐文皇上。
等之才,虽不愧古人,然所施为未能少及于魏玄成,则间毁之言,不必待其没而后发也。
伏惟念知之之已明,任之之已果,而终之之甚难,则天下幸甚。
然臣爱等之贤,故恤其去朝廷而不尽其才。
如陛下待等未易于初,则臣有称道贤者之美;
如其恩遇已移,则臣负朋党之责矣。
夫今世所谓朋党,甚易辩也。
陛下试以意所进用者姓名询于左右,曰:「某人为某人称誉」。
必有对者曰:「此至公之论」。
异日其人或以事见疏,又询于左右,曰:「某人为某人营救」。
必有对者曰:「此朋党之言」。
昔之见用,此一臣也,今之见疏,亦此一臣也,其所称誉与营救一也,然或谓之公论,或谓之朋党。
是则公论之与朋党,常系于上意,不系于忠邪。
此御臣之大弊也。
臣既为陛下建忠谋,岂复顾朋党之责?
但惧名以朋党,则所陈之言不蒙先采,此又臣之深虑也,惟圣明裁察焉。
臣洙昧死再拜上疏。
范文正公仲淹志铭皇祐四年十一月 北宋 · 富弼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一二、《范文正公褒祠录》卷一、《范文正公褒贤集》卷一 创作地点: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
皇祐四年夏五月二十日甲子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公以疾薨于徐。
吏走驿马,以公丧闻,天子感慨,一不御垂拱殿朝,特赠兵部尚书
太常考行,谥文正
录孤赙物,悉用加等。
中外士大夫骇然相吊以泣,至于珀壑处逸,无不痛惜之。
其孤护帷帻还,卜以是年十一月一日壬申,葬于河南县万安山尹樊里先垄之侧。
孤驰使来求铭,将纳于錽。
曰:公之先,始居河南,后徙于长安
唐垂拱中,履冰相则天,以文章称,实公之远祖也。
四代祖随,唐末尝为幽州良乡主簿,遭乱奔二浙,家于苏之吴县,自尔遂为吴人
时中原多故,王泽不能逮远,于是世食钱氏之禄。
苏州粮料判官梦龄,以才德雄江右,即公之曾王父也。
官生赞时,初聪警,尝举神童,位秘书监,集《春秋》洎历朝史为《资谈录》六十卷行于时。
秘监生墉,博学善属文,累佐诸王幕府
端拱初,随钱俶纳国,终武宁军节度掌书记
公即掌记之第三子也。
朝廷以公贵,用太保太傅太师追赠三代,又择徐、许、越、吴四大国追封王妣陈氏、妣陈氏、谢氏为太夫人。
公讳仲淹字希文
不幸二岁而孤,吴国太夫人以北归之初,亡亲戚故旧,贫而无依,遂再适朱氏。
公既长,未欲与朱氏子异姓,惧伤吴国之心,姑姓朱。
从事于亳,吴国命始奏而复焉。
公少举进士祥符八年中第,调广德军司理掾,权集庆军节度推官
制置使举蝧泰州西溪盐廪,以劳进大理丞
又举知兴化县建州关隶,以吴国老疾辞,监楚州粮料院
丁忧去官。
服除,晏丞相文学荐公于朝,试可,署秘阁校理
章献皇太后临政,己巳岁冬至,上欲率百僚为寿,诏下草仪注,蝲绅失色相视,虽切切口语而畏惮,无一敢论者。
上又专欲躬孝德以励天下,而未遑馀瘤。
公独抗疏曰:「人主北面是首,顾居下。
矧为后族强翨之阶,不可以为法。
或宫中用是为家人礼,权而卒于正,斯亦庶乎其可也」。
疏奏,遂罢上寿仪,然后颇不怿。
寻出为河中府通判,转殿中丞
谋葬吴国,再请通判陈州,迁太常博士
京师多不关有司而署官赏者,访焉,出于中旨,乃附驿奏,疏甚恳至,愿以上官贺屡事为戒。
明年章后弃长乐,擢为右司谏
属朝廷用章后遗令,策太妃杨氏为皇太后预政。
制出,都下鵦鵦。
公上疏,极陈:「王者立太后,所以尊亲也,不容冀幸于其间。
未闻武武相蹑,一二而数,况复称制以取惑天下耶?
臣恐后世有以窥之者」。
上悟,第存后位号而止。
公弹补阙失,无所阿忌,贵痈仄目,不欲久留谏职。
江淮饥,以才命公体量安抚。
虽别领走外,亦恳恳不忘忧国,途中上《时弊十事》,皆政教之大者。
累月还朝,适议废郭后,公上书曰:「后者君称,以天子之配至尊,故称
所以长养阴教而母万国也。
故系如此之重,未宜以过失轻废立。
且人孰无过,陛下当面谕失,放之别馆,拣妃嫔老而仁者朝夕劝导,俟其悔而复其宫,则上有常尊而下无轻议矣」。
书奏不纳。
明日又率其属及群御史,伏閤门论列如前日语。
上遣中贵人挥之,令诣中书省
宰相窘,取汉唐废后事为解。
公曰:「陛下天姿如,公宜因而辅成之,奈何欲以前世弊法累盛德耶」?
中丞孔道辅名骨鲠,亦扶公,论议甚切直。
又明日晨,率道辅将留百辟班,挹宰相庭辩,抵漏舍。
会降知睦州,台吏促上道。
在郡岁馀,知苏州
朝廷知清议属公,就拜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
入内都知阎文应者,专恣不恪,事多矫旨以付外,执政知而不敢违。
公闻之,不食,将入辩,谓若不胜,必不与之俱生。
即以家事属长子,明日尽条其罪恶闻于上。
上始知,遽命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
公自还阙,论事益急。
宰相阴使人讽公:「待制侍从,非口舌任也」。
公曰:「论思者,正侍臣之事,予敢不勉」?
宰相知不可诱,乃命知开封府,欲挠以剧烦而不暇他议,亦幸其有失即罢去。
公处之罙月,威断如神,吏缩手不敢舞其癚,京邑肃然称治。
于时官方无纪,每对,未尝不为上力陈治乱之道,皆由用人得失。
此实宰相之职也,天子日拥万几,非所宜专,然不可以不察。
因取职局官品,以类撰次,至于超迁序进,附见其下,为图以献,庶上易览。
宰相益不悦,嗾其党短公于上前。
公亦连诋宰相不道,不行不肯已,坐是去阁职,贬知饶州
是日上封移书,论公以忠义获谴,极道所不可者,皆当世英豪。
宰相指为朋,相继谪去。
治饶未久,徙润,又徙越。
宝元初,羌人压境叛,间岁悉众寇延州大将战没,关中警严。
于是还公旧职,移知永兴军,道授陜西都转运使
议者谓将漕之任,不预戎事,遂改充经略安抚副使,仍迁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以宠之。
至部,首按赞延。
延安始困兵火,障戍扫地,城外即寇壤,岿然孤垒,人心危恐,废食待窜。
凡朝廷遣守,皆以事避免,迁延不时往。
公遂留不行,骑奏愿兼领延州事,以待寇之复来,上嘉而从之。
属亡战日久,兵无纪律,猝有外警,荡然不支。
公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析为六将,分命裨佐训敕。
不数月,举为精锐,士气大振,莫不思战。
而寇知我有备,即引去。
朝廷推其画诸路,诸路皆以为法。
力城青涧,复散亡属羌万馀帐,开营田数千顷以收军实。
人视延塞,其完固如山立,不可动,谓宜讨贼,不可坐守老吾师。
朝廷下其议,将从之,公执犹以为未也。
无几,泾原师出,败于好水川,天子由是益信公智谋过人远甚。
前此贼以书署僭号遗公请和,公不忍俾朝廷报贼,乃自占答,黜其僭署,为陈逆顺祸福,立遣使者还。
未出境,闻好水败,始悟贼书谲而非诚,益自信立报。
为是执政以公擅报罪当诛,上知亡其责,止命削一官,降知耀州
几月,拜户部郎中,起知庆州,寻迁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兵马都部署
有马砦者,素为贼冲,然地与贼境相冲,久不能城。
公至,自领牙兵,出不意驻柔远砦,别遣蕃将取其地,得之。
先命长子入据以率众,公亦亲往劳士。
有顷,贼三万骑叩城下,公麾兵血战,则遽北,戒诸将勿追,已而果有伏,夜遁。
城既立,诏名大顺。
徐又城细腰,复胡卢等砦,招明珠、密臧二强族各万馀人及并环千馀帐内附。
自此环庆属羌,悉为吾用。
先是卒骄难使,主将咸务姑息。
公筑延庆诸城堡,募民不足,乃杂使禁旅,盖素服公威惠,劳苦虽且死不怨。
久之,泾原师再丧定川关辅复震,而虞变生。
公知,亲率戏下兵连夜赴援,且将邀贼归路击之。
会已出塞,遂班师,因移其兵耀于关辅,人心于是大定。
初,定川事闻,上颇骇,谓侍臣曰:「得范某出援,吾无忧矣」。
数日公奏至,上大喜,怀其章执政曰:「吾知范某可用」。
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
时朝廷以戍卒屡衄,议黥乡人为军,人惧甚,窜匿不愿黥。
公改命涅刺其手,非校战,请农于家。
后罢兵,独环庆路乡军得复为民,民德公至于今不忘。
朝廷寻尽以西路委公,置府于泾州,授陜西四路安抚经略招讨使
方谋取横山故地,渐复灵、,然后可以诛贼。
贼知亡无日,惧不克当,因遣使讲和。
明年春,召公枢密副使,凡五让不从,乃拜之。
舆议谓公有经纶才,不当跼于兵府,是秋改参知政事
上倚公右于诸臣,公亦务尽所蕴以图报。
然天下久安则政必有弊者,三王所不能免。
公将飙以岁月而人不知惊,悠久之道也。
上方锐于求治,间数命公条当世急务来。
公始未奉诏,每辞以事大不可忽致。
于是露薰,降手诏者再,遣内臣政事堂督取,开龙图阁给笔札,令立疏者各一,日日面诘者不可数。
退曰:「吾君求治如此之切,其暇岁月待耶」?
即以十策上之,盖取士、课吏、减任子、更卫兵、择守宰、谨赦令、厚农桑之类者。
又先时别上法度之说甚多,皆所以抑邪佞、振纲纪、扶道经世,一一可行。
上览奏褒纳,益信公忠耿,不为身谋瘤也,遽下二府促行。
论者渐龃龉不合,作谤害事。
公知之如不闻,持之愈坚。
明年秋,边奏疑若有警者,公虑帅臣恃和而懈,因恳请按边,即命为河东陜西宣抚使
麟州向者亦被寇掠,邈然在贼腹中,本道帅病无供饷,奏欲弃之。
公曰:「麟弃,疆埸日蹙,不可」。
请复废障,使民耕于鄙,于是得不弃。
代郡西四州军附边,有废地尤广,著令禁不得耕,郡县以敌嫌不敢正视。
欧阳修来使,尽籍其利害,请弛禁,许人耕以输,可代转睝之劳,以帅议不协罢。
公至,知其利大且亡所嫌者,屡奏如议便,后止耕岢岚一境,而塞已充矣。
公既度陜,以西羌好难保而边计尚缺,疏手奏愿解政事,复领四路以总护诸将,即除授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
以疾请邓,许,迁给事中
三年,又请浙郡,因得展先臣之墓。
杭州,加礼部侍郎
祀明堂,汎迁户部,又移青州,兼东路安抚使
几岁,疾病,又请颍。
肩舁至彭门,遂不起,年六十四。
公为学好明经术,每道圣贤事业,辄跂耸勉慕,皆欲行之于己。
自始仕,慨然已有康济之志。
凡所设施,必本仁义而将之以刚决,未尝为人屈挠。
历补外职,以严明驭吏,使不得欺,于是民皆受其赐。
立朝益务劲雅,事有不安者,极意论辩,不畏权痈,不蹙忧患。
故屡亦见用,然每用必黜之。
黜则欣然而去,人未始见其有悔色。
或唁之,公曰:「我道则然,茍尚未遂弃,假百用百黜,亦不悔」。
噫!
如公,乃韩愈所谓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
在陜西尤为宣力,以儒者奉武事。
又边备久废忽,而王师新败,剥丧破漏,茫乎无所取济。
公周旋安集,坐可守御,蓄锐观衅,适图进讨。
会羌人复修贡,朝廷姑议息兵而从其请,于是不能成殄灭之功。
然其阅武练将,可以震敌;
城要害、属杂羌,可以扼寇。
此后世能者未易过也。
至于垦田阜财,立法著信,爱民全国体,赫赫在人耳目,皆可为破敌之地者,又可道哉!
其历二府,才岁馀而罢。
若夫天下至重,久安之弊至深,而欲以一二岁临之而望治,虽愚者知其不可得,况所奏议阻而不行者十八九,行者又即改废不用,兹所以重主忧而生民未得安也。
宣抚之初,谗者乘间蜂起,益以奇中造端飞语,亡所不及,甚者必欲挤之死而后已。
赖上宽度明照,知公无他,始终保全,获没牖下。
呜呼!
道之难行也,而至是乎!
辸人茍欲伸己志而不志乎邦家,此先民所以甘藜藿而蹈江海也。
公天性喜施与,人有急必济之,不计家用有无。
既显,门中如贱贫时,家人不识富贵之乐。
每抚边,赐金良厚,而悉以遗将佐
在杭,尽馀俸买田于苏州号义庄,以聚疏属。
而敛无新衣,友人醵赀以奉葬。
诸孤亡所处,官为假屋韩城以居之。
遗奏不干私泽,此益见其始卒志于道,不为禄位出也。
作文章尤以传道名世,不为空文,有文集二十卷,奏议若干卷,两府论事若干卷。
娶李氏,故参知政事昌龄之癙,封金华县君,卒于鄱阳,今举而纤焉。
四子:纯佑,守将作监主簿,少有气节,以疾废于家;
纯仁进士第光禄寺丞
纯礼,太常寺太祝
皆温厚而文,识者曰范氏有子矣。
三女,长适殿中丞蔡交,次适封丘主簿贾蕃
诸孙三,长正臣,守将作监主簿
一男纯粹、一女二孙并幼。
铭曰:
公之世系,源于陶唐。
晋会食范,厥姓始彰。
睢、痤、蠡、增、滂、宁、云、质,兹惟闻人,间代而出。
或霸或季,所有何述
粤自得姓,千五百年,独公挺生,为天下贤。
涉圣之馀,揭厉洄沿。
道尊德融,事公实繁。
人获一善,已谓其难,公实百之,如无有然。
遭时得君,位亦显焉。
罹此谗慝,志莫究宣。
元元卒艰,噫嘻乎天!
欧阳修赵槩授金紫光禄大夫户部侍郎嘉祐八年四月 北宋 · 张瑰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八、欧阳文忠公年谱
敕:朕受命先帝,传畀大宝。
始初践阼,居士民之上,与二三丞辅,讲求天下之理,恩意之及,宜先老成。
推忠佐理功臣正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欧阳某,气清神深,学足以饰经治。
推忠佐理功臣正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赵槩,性和识远,言足以济成谋。
皆杞梓良材,庙堂重器,久弼亮于大本,方倚平于至公。
尚书地官,机政所出,往践厥服,思所以致君之任,无俾专美于前人,朕所望焉。
可特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勋封如故。
槩可特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仍赐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勋封如故。
丁判官景祐三年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八、《欧阳文忠公集》卷六七、乾隆《东湖县志》卷二四、同治《宜昌府志》卷一四 创作地点:湖北省荆州市监利县
九月十四日宣德郎、守峡州夷陵县令欧阳修,谨顿首复书于判官秘校足下:修之得夷陵也,天子以有罪而不忍即诛,与之一邑,而告以训曰:「往字吾民,而无重前悔」。
故其受命也,始惧而后喜,自谓曰幸,而谓夷陵之不幸也。
夫有罪而犹得邑,又抚安之曰「无重前悔」,是以自幸也。
春秋时,郑詹自齐逃来,传者曰「甚佞人来,佞人来矣」!
此不欲佞人入其邦,而恶其来甚之之辞也。
修之是行也,以谓夷陵之官相与语于府,吏相与语于家,民相与语于道,皆曰罪人来矣。
夷陵之人莫不恶之,而不欲入其邦,若鲁国之恶郑詹来者,故曰夷陵不幸也。
及舟次江陵建宁县,人来自夷陵,首蒙示书一通,言文意勤,不徒不恶之,而又加以厚礼,出其意料之外,不胜甚喜,而且有不自遂之心焉。
夫人有厚己而自如者,恃其中有所以当之而不愧也。
如修之愚,少无师传,而学出己见,未一发其蕴,忽发焉,果辄得罪,是其学不本实,而其中空虚无有而然也。
今犹未获一见君子,而先辱以书待之厚意,以空虚之质当甚厚之意,窃惧既见而不若所待,徒重愧尔!
且为政者之惩有罪也,若不鞭肤刑肉以痛切其身,则必择恶地而斥之,使其奔走颠踬窘苦,左山右壑,前虺虎而后蒺藜,动不逢偶吉而辄奇凶,其状可为闵笑。
所以深困辱之者,欲其知自悔而改为善也,此亦为政者之仁也。
得罪也,与之一邑,使载其老母寡妹,浮五千五百之江湖,冒大热而履深险,一有风波之厄,则叫号神明,以乞须臾之命。
幸至其所,则折身下首以事上官,吏人连呼姓名,喝出使拜,起则趋而走。
设有大会,则坐之壁下,使与州校役人为等伍,得一食,未彻俎而先走出。
上官遇之,喜怒诃诘,常歛手慄股以伺颜色,冀一语之温和不可得。
所以困辱之如此者,亦欲其能自悔咎而改为善也。
故修之来也,惟困辱之是期。
今乃不然,独蒙加以厚礼,而不以有罪困辱之,使不穷厄而得其所为,以无重悔如前训,可谓幸矣,然惧其顽心而不知自改也。
夫士穷莫不欲人之闵己,然非有深仁厚义君子之闵矣,则又惧且惭焉。
谨因弓手还,敢布所怀,不胜区区,伏惟幸察。
谢襄州燕龙图惠诗启景祐二年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欧阳文忠公集》卷九五、《楚纪》卷五五、《古今图书集成》文学典卷一九八
昨日伏蒙知府龙图即席宠示五言诗一章者。
闻古者宾主之间,献酬已接,将见其志,必有赋诗,托于咏叹之音,以通欢欣之意。
然而工歌《三夏》,使者再辞,及于《皇华》,然后拜贶。
是则施于贵贱,各有所当。
修,贱士也,何足当之?
伏惟某官,以侍从之臣,当藩屏之任,德爵之重,与齿俱尊。
学通天人,识洞今古,绰有馀裕,多为长言。
谈笑樽俎之间,舒卷风云之际。
成于俄顷,盖其咳唾之馀;
得而秘藏,已如金玉之宝。
岂伊孱陋,敢辱褒称?
形于短篇,以为大赐。
伏读三四,且喜且惭。
譬夫四面之宫,铿锵之奏,愚者骤听,骇然震荡。
及夫心平悸定,然后知于至和。
在于顽蒙,获此开警。
然贶之厚者,不敢报之以薄;
礼所尊者,不敢敌之以平。
顾惟愚庸,岂得赓继?
但佩黄金之赐,无忘长者之言。
伐树天圣九年1031年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一、《欧阳文忠公集》卷六三、《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一○、《古今图书集成》草木典卷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洛阳市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
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
春阳既浮,萌者将动。
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
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
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
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
因尽薪之。
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
曰:「噫!
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地邪」?
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
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
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剪弃,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
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
客曰:「是何怪邪?
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
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
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
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
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
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
客既去,修然其言而记之。
独对语治平二年八月十四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三、《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一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是日,昭文与西厅赵侍郎皆在告,集贤私忌。
独对崇政殿,进呈文字毕,歛笏将退。
上有所问(所问不录。)
因奏曰:「近闻台谏累有文字,弹奏臣不合专主濮王之议。
陛下保全,知此议非臣所得独主,台谏文字既悉留中,言者于是稍息」。
上曰:「参政性直,不避众怨,每见奏事时,或与二相公有所异同,便相折难,其语更无回避。
亦闻台谏论事,往往面折其短,若似奏事时语,可知人皆不喜也,今后宜少戒此」。
对曰:「臣以愚拙,敢不如圣训」。
上曰:「水灾以来是月三日。),言事者多云进贤」。
曰:「近年以来,进贤之路太狭。
此诚当今之患,臣每与韩琦等论议未合」。
上曰:「何谓进贤路狭?
中书常所进拟者,其人皆如何」?
对曰:「自富弼韩琦当国以来,十数年间,外自提刑、转运,内则省、府之类,选擢甚精,时亦得人,比于往年,绝不同也。
然皆钱谷、刑名强干之吏,此所谓用材也。
如臣所言进贤之路,谓馆职也」。
上曰:「如何」?
曰:「朝廷用人之法,自两制选居两府(今学士舍人待制,通谓之两制。),自三馆选居两制
是则三馆者,辅相养材之地也。
往时入三馆有三路,今塞其二矣,此臣所云太狭也」。
上曰:「何谓三路」?
曰:「进士高科,一路也。
大臣荐举,一路也。
差遣例除,一路也。
往时进士五人已上及第者,皆入馆职,第一人有及第才十年而至辅相者。
第一人及第者,两任近十年,方得试馆职
而第二人已下,无复得试。
是高科一路塞矣。
往时大臣荐举,随即召试。
今但令上簿,候馆阁阙人与试。
馆阁人无员数,无有阙时,则上簿者永无试期。
是荐举一路又塞矣。
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也。
此臣所谓进贤之路太狭也」。
后数日,上因中书奏事,遂处分,令择人试馆职
会圣宫1031年3月7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五、《欧阳文忠公集》卷五八、《皇朝文鉴》卷七四、《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八一、《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外集卷九、《山堂肆考》卷一三一、《文编》卷三七、《文章辨体汇选》卷四五八、《渊鉴类函》卷三四一、《古今图书集成》考工典卷四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洛阳市会圣宫
西京留守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欧阳修,谨斋心涤虑顿首再拜言:臣伏见国家采《汉书》原庙之制,作宫于永安,以备园寝。
欲以盛陵邑之充奉,昭祖宗之光灵,以耀示于千万世,甚盛德也。
永惟古先王者,将有受命之符,必先兴业造功,以警动觉悟于元元,然后有其位。
而继体守文之君,又从而显明丕大,以纂修乎旧物。
故其兢兢勤勤,不忘前人。
是以根深而叶茂,德厚而流光,子子孙孙,承之无疆。
伏惟皇帝陛下以神圣至德,传有大器,乾健而正,离继而明。
即位以来,于兹十年,勤邦俭家,以太平。
日朝东宫,示天下孝。
亲执笾豆,三见于郊。
日星轨道,光明清润,河不怒溢,东南而流。
四夷承命,欢和以宾,奔走万里,顾非有干戈告让之命,文移发召之期,而犀珠、象牙、文马、瑴玉,旅于阙庭,纳于厩府,如司马,无一后先。
至德之及,上格于天,下极于地,中浃于人,而外冒于四表。
昆虫有命之物,无不仰戴神威圣功。
效见如此。
太祖创造基始,克成厥家,当天受命之功;
太宗征服绥来,遂一海内,睿武英文之业;
真宗礼乐文物,以隆天声,升平告功之典;
陛下夙夜虔共,嗣固鸿业,纂服守成之勤。
基构累积,显显昌昌,益大而光,称于三后之意,可谓至孝。
况春秋岁时,以禘以祫,则有庙祧之严;
配天昭孝,以享以告,则有郊庙明堂之位;
篆金刻石,则有史氏之官。
歌功之诗,流于乐府;
象德之舞,见乎羽毛。
惟是邦家之光,祖宗之为,有以示民而垂无穷者,罔不宣著。
陛下承先烈,昭孝思,所以奉之以严,罔不勤备,圣人之德谓无以加。
而犹以为未也,乃复因陵园,起宫室,以望神游。
土木之功,严而不华,地爽而洁,宇敞而邃,神灵杳冥,如来如宅,合于《礼经》孝子謦咳思亲之义。
愚以谓宫且成,非天子自临享,则不能以来三后之灵。
然郡国不见治道,太仆不先整驾,恬然未闻有司之诏,岂难于动民而迟其来耶?
特以龟筮所考须吉而后行耶?
不然何独留意于屋墙构筑,而至于荐见孝享未之思耶?
况是宫之制,夷山为平,外取客土,锻石伐木,发兵胥靡,调旁近郡。
如此数年,而道路之民徒见兴为之功,恐愚无以识上意。
是宜不惜属车之费,无讳数日之劳,沛然幸临,因展陵墓,退而谕民以孝思之诚,遂见守土之臣,采风俗以问高年,亦之事也。
古者天子之出,必有采诗之官,而道路童儿之言皆得以闻。
臣是以不胜惓惓之心,谨采西人望幸意,作为颂诗,以献阙下。
词曰:
巍峨穹崇,奠京之东,有山而崧。
奫沦道源,汇流而渊,有洛之川。
川灵山秀,回环左右,有高而阜。
其阜何名?
太祖太宗真宗之陵。
惟陵之制,因山而起,隐隐隆隆。
惟陵之气,常王而喜,郁郁葱葱。
帝怀穹旻,受命我宋,造初于屯。
帝念先烈,用顾余家,宣力以勤。
赫赫三后,重基累构,既丰而茂。
燕翼贻谋,是惟永图,其传在予。
曰祖曰宗,有德有功,予实嗣之。
克勤克绍,以孝以报,予敢不思?
惟此园陵,先后之宅,既宅且安。
后来游止,弗宫弗室,神何以驩?
乃相川原,乃得善地,地高惟丘。
乃以荆灼,乃讯宝龟,龟告曰猷。
帝命家臣,而职我事,而往惟寅。
一毫一丝,给以县官,无取于民。
伐洛之薪,陶洛之土,瓦不病窳。
柯我之斧,登我之山,木好且坚。
家臣之来,役夫万名,三年有成。
宫成翼翼,在陵之侧,须后来格。
有门有宇,有廊有庑,有庭有序。
殿兮耽耽,黼帷襜襜,天威可瞻。
庭兮殖殖,钩盾虎戟,容卫以饬。
太祖维祖,太宗维弟,真宗维子。
三圣嶷嶷,有以正位,于此而会。
圣兮在天,风马云车,其来仙仙。
圣会于此,灵威神驭,其宫肃然。
圣既降矣,其谁格之,惟孝天子。
圣降当享,其谁来荐,亦孝天子。
孝既克祗,而来胡迟?
其下臣修,作颂风之。
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师中书令程公神道碑铭1057年10月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七、《欧阳文忠公集》卷二一、《名臣碑传琬琰集》上卷四、《黄氏日抄》卷六一、《续文章正宗》卷三、《文编》卷五八、《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七一、乾隆《博野县志》卷七、光绪《保定府志》卷四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文简公既葬之二年,其子嗣隆泣而言于朝曰:「先臣幸得备位将相,官、阶、品皆第一,爵、勋皆第二,请得立碑如令」。
于是天子曰:「噫!
惟尔父琳,有劳于我国家,余其可忘」?
乃大书曰「旌劳之碑」,遣中贵人即赐其家,曰:「以此名尔碑」。
又诏史臣曰:「汝为之铭」。
臣修与文简公故往来,知其人,又尝志其墓,又尝序其世德于冀公太师之碑,得其世次、官封、功行最详,乃不敢辞。
惟公字天球姓程氏
曾祖讳新,赠太师
曾祖妣吴国夫人齐氏。
祖讳赞明,赠太师中书令
祖妣秦国夫人吴氏。
考讳袁州宜春,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
妣晋国夫人楚氏。
公举大中祥符四年服勤词学高第,试秘书省校书郎泰宁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寿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
天禧中,诏选文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
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
会修《真宗实录》,而起居注阙,命公追修大中祥符八年已后,书成,遂修起居注
祠部员外郎提举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
契丹尝遣使贺上即位,命公迓之,使者妄有所言,公折以理,遂屈服。
其后又遣使贺天圣五年乾元节,天子思公前尝折其使,乃以公为馆伴使。
使者果言契丹见中国使者坐殿上,位次高,而中国见契丹使者位下,当迁。
议者以为小故,可许,虽天子亦将许之。
公争以谓契丹所以与中国好者,守先帝约也,一切宜用故事,若许其小,将启其大。
天子是之,乃止。
岁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丞相张文节公少所称许,而最知公,方除中丞文节当执笔,喜曰:「不辱吾笔矣」。
明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公性方重,寡言笑,凡所处画,常先虑谨备,所以条目巨细甚悉,至临事简严,僚吏莫能窥其际。
尝夜张灯会五门,大集州民,而城中火起,吏如公教不以白,而随即救止。
终宴,民去,始稍知火。
临军得告者言军谋变,惧而入白,公笑曰:「岂有是哉」!
监军惶惑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能隐也」。
已而卒无事。
其他多类此。
妖人自名李冰神子,署官属吏卒,以恐蜀人,公捕斩之,而谤者言公妄杀人,蜀且乱。
天子遣人驰视之,使者还言人便公政,方安乐,而诛妖人所以止乱。
由是天子益知公贤,召为给事中知开封府
前为府者,苦其治剧,或不满岁罢,不然,被谤讥,或以事去。
独公居数岁,久而治益精明,盗讼稀少,狱屡空,诏书数下褒美。
工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守御史中丞
久之,天子思其治,召为翰林学士,复知开封府
明年,为三司使
不悦茍利,不贪近功。
时议者患民税多目,吏得为奸,欲除其名而合为一。
公以谓合而没其名,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必复增之,是重困民也。
议者莫能夺。
其于出入尤谨,禁中时有所取,未尝肯予。
宦官怒,言:「陛下虽有欲,物在程某何可得」?
公曰:「臣所以为陛下惜尔」。
天子以为然。
累迁吏部侍郎
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迁尚书左丞
公益自信不疑宰相有所欲私,辄众折之,其语至今士大夫能道也。
初,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
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
而恶仲淹者遽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
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者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说,上意解而后已。
是时,元昊叛河西,朝廷多故,公在政事,补益尤多。
而小人侥倖皆不便,遂以事中之,坐贬为光禄卿,知颍州
已而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
居一岁中,迁户部吏部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
北京建,遂以为留守
宦者皇甫继明方用事,主治行宫,务广制度以市恩,公为裁抑之,与继明章交上。
天子遣一御史往视之,还,直公,天子为罢继明,独委公以建都事
公自知政事,以论议不私见嫉,被贬斥,已而稍复见用,遂与继明争曲直,由是益不妄合于世。
虽不复大用,而契丹方遣使数有所求,兵诛元昊未克,西北宿重兵,公于是时,天子常委以河北陕西之重。
留守北京凡四年,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
庆历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陕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
明年,加宣徽北院使鄜延路经略使马步军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陕西安抚使
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留守北京
其于二方,威惠信著,尤知夷狄情伪、山川险易、行师制敌之要。
其在延州,夏人数百驱畜产至界上请降,言契丹兵至衙头矣,国且乱,愿自归。
公曰:「契丹兵至元昊帐下,当举国取之,岂容有来降者乎?
闻夏人方捕叛族,此其是乎?
不然,诱我也」。
拒而不受。
已而夏人果以兵数万临界上,公戒诸堡塞无得数出兵,夏人以为有备,引去,自此不复窥边。
公于河北最久,民爱之,为立生祠。
明年,改武胜军节度使,犹在北京
又改镇安军节度使,在镇四年,犹上书言:「镇安一郡尔,不足以自效,愿复守边」。
书未报,得疾,以至和三年闰三月七日己丑薨于陈州之正寝,享年六十有九。
天子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谥曰文简
嘉祐二年十月十八日河南府伊阙县神阴乡张刘里。
明年,祫享太庙,推恩,加赠公太师尚书令
公累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上柱国广平郡爵公,封户七千四百而实封贰千壹百,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
娶陈氏,封卫国夫人
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
嗣弼,殿中丞
嗣恭,太常博士
嗣先大理寺丞
女五人,皆适良族。
谨按程氏之先,出自重黎
至休父,为周司马,国于程,其后子孙遂以为氏。
自秦、汉以来,世有其人,程氏必显,而各以其所居著姓,后世因之,至唐尤盛。
号称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乡侯昱。
公,中山博野人也,世有积德,至公始大显闻。
臣修以谓古者功德之臣,进受国宠,退而铭于器物,非独私其后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国有人,而诗人又播其事,声于咏歌,以扬无穷。
今去古远,为制不同,而犹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得以纪德昭烈,而又幸蒙天子书而名之,其所以照临程氏,恩厚宠荣,出古远甚!
而臣又得刻铭其下,铭,臣职也,惧不能称。
铭曰:
程以国氏,世远支分。
因居著姓,各以其人。
公世中山,在昔有闻。
克大自公,厥声以振。
秉国钧,乃授将钺。
出入其勤,险夷一节。
帝曰噫欤,余有劳臣。
何以旌之?
有烂其文。
惟此劳臣,实余同德
忧国在心,匪劳以力。
二方有事,诸将无功。
俾我旧老,不遑居中。
间息近藩,庶休厥躬。
有请未报,奄云其终。
殁而后已,兹可谓忠。
惟帝之褒,其言甚简。
铭以述之,万世丕显。
泷冈阡表1070年4月15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 创作地点: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
呜呼!
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
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
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馀,曰『毋以是为我累』。
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
吾何恃而能自守邪?
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
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
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
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
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馀,其何及也』!
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
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
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
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
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
吾曰:『生可求乎』?
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
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
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
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
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
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
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
呜呼!
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
汝其勉之!
夫养不必丰,要于孝;
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
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
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
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泷冈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
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太君
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茍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
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
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
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
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
又七年而罢。
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故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
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
祖妣累封国太夫人
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
祖妣累封国太夫人
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
皇妣累封国太夫人
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
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
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
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
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
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欧阳文忠公集》卷二五。又见《皇朝文鉴》卷一四五,《名臣碑传琬琰集》中卷四○,《记纂渊海》卷七九,《妙绝古今》卷四,《续文章正宗》卷七,《文翰类选大成》卷一三六,《八代文钞》第二六册,《文编》卷六七,《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九三,《古今图书集成》家范典卷一三、礼仪典卷九七,康熙西江志》卷一四九,雍正江西通志》卷一二一,乾隆吉安府志》卷一○,国家图书馆藏拓片·各地一○四一七,《金石萃编》卷一三七。)
欧阳文忠公集》卷六二收有《先君墓表》,题下原注云:「此乃《泷冈表》初稿,其后删润颇多,题曰《泷冈阡表」》。
今移附于此:「不幸,生四岁而孤。
太夫人守节自誓,居贫,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
而尝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以其俸禄事宾客,常不使有馀,曰『无以是为我累』。
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以庇其生。
然吾何恃而能自守以至此耶?
吾于汝父知其一二而已也。
此吾之所恃也。
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泣涕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
閒居而御酒食盛馔,则又涕泣曰:『昔不足而今有馀,其何及也』!
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而适然耳。
既而其后常然,至于终身未尝不然,此吾知汝父之能养也。
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
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也』。
吾曰:『生可求乎』?
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矧求而有得耶?
以其尝有得,知其不求而死者恨也。
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况世常求其死也』。
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指而叹曰:『岁行在戌,我将死,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
其平居教他子弟,亦皆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
其施于外事,接于宾客,或有矜饰,吾不能知;
其居于家无所事,而其为如此,是其发于中者也。
其心诚厚于仁者也,此吾之知汝父之得有后也。
汝其勉之!
夫士有用舍,志之得施与否不在己,而为仁与孝不取于人也』。
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君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通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
正身怀道,不及其施。
享年五十有九。
初赠太子中允,今赠某官。
太夫人姓郑氏,世为江南名族。
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县太君累封乐安安康彭城太君
自其子少贱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多不合于世,俭薄所以安患难也』。
修初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
修察其志久而安,故其后立于朝,得不茍容于时。
盖自先君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
又二十有三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卒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
修窃自念:为人子而不能识其父,幸而得闻吾母之言,其忍废为?
乃泣血而记之。
欧阳氏自为吉州吉水人,至予修十有五世矣,沙溪吾世之家,且葬也。
故又刻其所记者表于其阡,以告其宗族及乡之人。
曰:而耕而田,岁取百千。
而耘而学,久而不获。
田何取之?
囷仓峨峨。
学而取之,簪笏盈家。
量功较收,所得孰多?
先君之学,获不及时。
匪于其躬,而利其后。
疾迟几何,善无不报。
先君之贻,子修不肖。
矧有才子,于何不有?
矧我欧阳,世家惟旧。
自始氏封,乌程之亭。
在北有闻,或冀或青。
中显弥长,或吉或衡,势大必分,枝叶婆娑。
惟吉旧居,子孙今多。
木久而林,有乔其秀。
矧我欧阳,扶疏并茂。
先君之德,吾母知隆。
子修不肖,以俟其宗。
以勉同乡,敢及他人」!
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墓志铭1040年8月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欧阳文忠公集》卷二六、《名臣碑传琬琰集》中卷二一、《三续古文奇赏》卷二四、《文编》卷六一、光绪《富阳县志》卷一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朝散大夫、行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讳绛字希深
其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之别为十族,谢其一也。
其国在南阳宛,三代之际,以微不见,至《诗·嵩高》,始言周宣王使召公营谢邑以赐申伯
盖谢先以失国,其子孙散亡,以国为姓。
历秦、汉、魏,益不显,至晋、宋间,谢氏出陈郡者始为盛族。
公之皇考曰太子宾客讳涛,其爵陈留,至公开国,又为阳夏男,皆在陈郡,故用其封,复因为陈郡人
然其官邑、卒葬,随世而迁。
其谱自八世而下可见,曰八代祖汾,为河南缑氏人
五代祖希图,始迁而南,或葬嘉兴,或葬丽水
自皇考已上三代,皆葬杭州之富阳
公以宝元二年四月丁卯来治邓,其年十一月己酉,以疾卒于官。
以远不克归于南,即以明年八月,得州之西南某山之阳,遂以葬。
公享年四十有五。
初娶夏侯氏,先卒,今举以祔。
后娶高氏,文安县
三男六女:男某,皆将作监主簿
女一早亡,五尚幼。
公之卒,其客欧阳修吊而哭于位,退则叹曰:「初,宾客之薨,获铭其德,纳诸富阳之原。
今又哭公之丧,哭者在位,莫如旧,盖尝铭其世矣」。
乃论次其终始,曰:公年十五起家,试秘书省校书郎,复举进士中甲科,以奉礼郎颍州汝阴县,迁光禄寺丞
上书论四民失业。
杨文公荐其材,召试,充秘阁校理,再迁太常丞通判常州
丁母晋陵郡许氏忧,服除,迁太常博士
用郑氏经、唐故事,议昭武皇帝非受命祖,不宜配享感生帝。
天圣中,天下水旱而蝗,河决,坏滑州
又上书,用《洪范》五行、京房《传》推灾异所以为天谴告之意,极陈时所阙失,无所讳。
真宗国史》,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
移书丞相,言岁凶,嵩山宫宜罢勿治。
又上书论妖人、方术士不宜出入禁中,请追所赐先生处士号。
岁满,权开封府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为三司度支判官
上书,论法禁密花透背,诏书云自内始,今内人赐衣,复下有司取之,是为法而自戾,无以信天下。
言后苑作官市龟筒,亦禁物,民间非所有,有之为犯法,因请罢内作诸器。
皆以其职言。
又言有司多求上旨,从中出而数更,且谓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后行。
郭皇后废,上书,用《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以为戒。
景祐元年丁父忧,服除,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
谏者言李照新定乐不可用,下其议,议者久不决。
公为两议,曰:「宋乐用三世矣,之法不合古,吾从旧」。
乃署。
其一议曰:「从新乐者异署」。
议者皆从公署。
公为人肃然自修,平居温温,不妄喜怒。
及其临事敢言,何其壮也!
虽或听或否,或论高而不能行,或后果知其言,皆传经据古,切中时病。
三代已来,文章盛者称西汉,公于制诰,尤得其体,世所谓常、杨、,不足多也。
公既以文知名,至于为政,无所不达,自汝阴已有能名,佐常州,至今常人思之。
钱思公河南,悉以事属之。
是时,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起二陵于永安,至于铁石畚锸,不取一物于民而足。
国子学,教诸生,自远而至者百馀人,举而中第者十八九。
河南人闻公丧,皆出涕,诸生画像于学而祠之。
初,吏部拟官,以圭田有无为均。
公取州县田,覆其实者,准其方之物贾,差为多少,揭之省中,它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便。
天下之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故选者常患其多而久积,吏缘以奸。
至公为之选,而集者有不逾旬而去,天下皆称其平。
其遇事尤剧,尤若简而有馀。
及求知邓州,其治益以宽静为本,州遂无事。
先时,有妖僧者以伪言诱民男女数百人,往往昼夜为会,凡六七年不废。
公则取其首恶二人寘之法,馀一不问。
民始知公法可畏而安于不苛。
南阳堰引湍水溉公田,水之来远而少能及民,而堰撤墩破。
公议复召信臣故渠,以罢邓人岁役,而以水与民,大兴学舍,皆未就而卒。
始公来邓,食其廪者四十馀人,或疑其多,及其丧,为之制服,其治衣栉,才二婢,至三从孤弟妹,皆聚而食之。
卒之日,廪无馀,家无馀赀。
入哭其堂,椸无新衣。
然平生喜宾客谈宴,怡怡如也。
自少而仕,凡三十年间,自守不回,而外亦不为甚异,此其始终大节也。
太史公世称其文善以多为少,今予不能,乃不暇具书公之事,而特著其大者略书之。
噫!
公之事何多欤!
繁予文而不克究,使公而寿,且用极其材,则凡今所书,又有不暇书而又著其尤大者尔。
将葬,其嗣子某来乞铭。
铭曰:
寿吾不知,命系其偶。
不俾其隆,安归其咎?
惟德之明,惟仁之茂。
惟力之为,而公之有。
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令文简程公志铭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三
嘉祐元年闰三月己丑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薨于位,以闻,诏辍视朝二日,赠公中书令
于是其孤嗣隆以状上,考功移于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宜谥」,乃谥曰文简
明年十月十八日,葬公于河南伊阙之某乡某原。
其孤又以请于太史,而史臣曰「礼宜铭」,乃考次公之世族、官封、爵号、卒葬时日,与其始终之大节,合而志于其墓,且铭之,曰:惟程氏远有世序,自重黎以来,其后居中山者,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
公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也。
曾祖赠太师讳新,曾祖妣吴国夫人齐氏。
祖赠太师中书令讳赞明,祖妣秦国夫人吴氏。
袁州宜春、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讳元白,妣晋国夫人楚氏。
公以大中祥符四年,举服勤辞学高第,为泰宁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
天禧中,诏举辞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
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
是时,契丹所遣使者数出不逊语生事,而主者应对多失辞,上患之。
已而契丹来贺即位,乃选公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当遣使通书,公遽以礼折之,乃已。
史官修《真宗实录》,而起居注阙,命公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后起居注,遂修起居注
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
天圣五年,馆伴契丹贺乾元节使
使者言中国使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高,而契丹使来,坐次下,当陛,语甚切不已。
而上与大臣皆以为小故不足争,将许之。
公以谓许其小必启其大,力争以为不可,遂止。
河决滑州,初,议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后议者以为不可,乃命公往视之,公言可塞,遂塞之。
岁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明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人轻而喜乱,公常先制于无事,至其临时,如不用意,而略其细,治其大且甚者不过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寮吏皆不能窥其所为。
正月,俗放灯,吏民夜会聚,遨嬉盛天下。
公先戒吏为火备,有失火者,使随救之,勿白以动众。
既而大宴五门,城中火,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
盖其他设施多类此。
军士见监军,告其军有变,监军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待告也,可使告者来」。
监军去,而告者卒不敢来,公亦不问,遂止。
蜀州妖人有自号李冰神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馀人,公命捕寘之法,而谗之朝者言公妄杀人,人恐且乱矣。
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
使者问杀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
使者问其故,对曰:「前乱蜀者,非有智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赖小人尔,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也」。
使者视蜀既无事,又得父老语,还白,于是上益以公为能。
给事中知开封府
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已诬伏而下府,命公具狱。
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岁久燥而焚,曰:「此岂一日火哉」?
乃建言此殆天灾也,不宜以罪人。
上为缓其狱,故卒得无死者。
公在府决事神速,一岁中狱常空者四五。
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
是岁,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开封府
明年,为三司使,治财赋,知本末,出入有节,虽一金不可妄取。
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
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请移闰月以避之。
公以谓天有所谴,非移闰可免,惟修德政而已,乃止。
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
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仲淹者复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
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皆指为党人。
公独为上开说,明其诬枉,上意解而后已。
公为人刚决明敏,多识故事,议论慨然。
知政事,益奋励,无所回避。
宰相有所欲私,辄以语折之,至今人往往能道其语。
而小人侥倖多不得志,遂共以事中之,坐贬光禄卿、知颍州
已而上思之,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
居一岁间,迁户部吏部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
北京建,与宦者皇甫继明争治行宫事,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视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罢继明
是时继明方信用,其势倾动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下之,而公被中伤,方起未复,而独与之争,虽小故,不少假也。
故议者不以公所直为难,而以能不为继明屈为难也。
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
庆历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陕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
明年,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
夏人以兵三万临界上,前三日,公谍知其来,戒诸堡寨按兵闭壁,虏至,以为有备,引去。
讫公去,不复窥边。
赵元昊死,子谅祚立,方幼,三大将共治其国。
言事者谓可除其诸将皆以为节度使,使各有其所部,以分弱其势,可遂无西患事。
下公,公以谓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大信抚夷狄,而谅祚虽幼,君臣和,三将无异志,虽欲有为,必无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抚之,上以为然。
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
元昊河西契丹亦犯约求地,二边兵兴,连岁不解,而公方入与谋议,更守西北二方,尤知夷狄虚实情伪、山川要害,所以行师制胜、营阵出入之法,于河北尤详。
其奏议颇多,虽不能尽用,其指画规为之际,有可喜也。
再居大名,前后十年,威惠信于其人,人为立生祠。
公自罢政事,益不妄与人合,亦卒不复用。
既徙镇安,居三岁,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
未报,而得疾,享年六十有九。
公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勋上柱国,开国广平郡,爵公,食户七千四百,而实封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
娶陈氏,封卫国夫人
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
嗣弼,殿中丞
嗣恭,太常博士
嗣先大理寺丞
女五人,长适职方员外郎荣諲,次适秘书丞韩缜,次适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适大理寺丞吴得,次适将作监主簿王称。
孙三人:长曰伯孙,次曰公孙,皆太常寺太祝
次曰昌孙,守秘书郎
有文集、奏议六十卷。
公平生寡言笑,慎于知人,既已知之,久而益笃。
喜饮酒引满。
然人罕得其欢,而与余尤相好也。
铭曰:
君子之守,志于不夺。
不学而刚,有摧必折。
毅毅程公,其刚不屈。
公在政事,有谔其言。
直虽不容,志岂不完。
谓公不显,公位将相
岂无谋谟,胡不以访?
老于辅藩,白首犹壮。
公虽在外,邦国之光。
奄其不存,士夫曷望?
吉卜之从,兆此新冈。
惟其休声,逾远弥长(《欧阳文忠公集》卷三○。又见《名臣碑传琬琰集》中卷二○,《文编》卷六二。)
兼:原无,据原校及欧阳修所撰《程文简公琳旌劳之碑》补。
英宗皇帝灵驾发引祭文1067年8月8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欧阳文忠公集》卷五○ 创作地点: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维治平四年岁次丁未八月丁未朔八日甲寅,具官臣欧阳修伏睹大行皇帝灵驾发引。
臣以官守有职,不得攀号于道左,谨择顺天门外,恭陈薄奠,瞻望灵舆。
西望泣血顿首死罪言曰:伏惟大行皇帝至仁至孝,本之心;
克俭克宽,躬之圣。
德泽被物,威灵在天。
今者因山为陵,卜万世而叶吉,同轨毕至,无一人之后期。
而臣受恩最深,报国无状,不能秉翣持绋,以供贱事。
而古人可慕,有愧三良之殉身;
罔极衔哀,但同百姓之丧考。
尚知豺獭之荐,冀伸犬马之诚。
臣无任号天摧绝哀慕感切之至。
西望泣血顿首死罪。
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