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吴大帝”指代“孙权”的作品
吴大帝诔 其一 西晋 · 陆机
四言诗 出处:全晋文
皇圣膺期,有命太素。
承乱下萌,清难天步(《御览》一。)。
我皇明明,固天实生。
体和二合,以察三精。
濯晖育庆,怀详载荣。
率性而和,因心则灵。
厥灵伊何?克圣克仁。
茂对四象,克配乾坤。
齐明日月,考祥鬼神。
诞自幼冲,睿哲宿照。
甄化无形,探景绝曜。
巍巍圣姿,文武既俊。
有觉德徽,兆民欣顺。
将熙景命,经营九围。
登迹岱宗,班瑞旧圻。
上玄匪惠,早零圣晖。
神庐既考,史臣献贞。
龙輴启殡,霄载紫庭。
辰旒飞藻,凶旗举铭。
崇华熠烁,翠盖繁缨。
千乘结驷,万骑重营。
箫鼓振响,和銮流声。
动轸阊阖,永背承明。
显步万官,幽驱百灵。
随化太素,即宫杳冥。
亿兆同慕,泣血如零(《艺文类聚》十三)。
吴大帝诔 其二 西晋 · 陆机
出处:全晋文
肆夏在庙,云翘承□(《宋书·乐志》一)。
乱后行经吴邮亭诗(《诗纪》云。外编作庾信者非。) 南梁 · 庾肩吾
押元韵
邮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
青袍异春草,白马即吴门。
獯戎鲠伊洛,杂种乱轘辕。
辇道同关塞,王城似太原。
休明鼎尚重,秉礼国犹存。
殷牖爻虽赜,尧城史转尊。
泣血悲东走,横戈念北奔。
方凭七庙略,誓雪五陵冤。
人事今如此,天道共谁论(《诗纪》云。御亭。吴大帝所建。在晋陵。今作邮。误也。○《类聚》三十四。文苑英华三百十五。《诗纪》八十。)。
玉清广福观碑铭 唐 · 倪少通
四言诗 出处:全唐文卷九百二十八
玉清观者。法玉清圣境而名。自吴及梁。相续重兴。汉文帝之祀。苏真人耽自郴阳上升。众仙迎往元辰。曾游斯地。吴大帝之代。葛仙翁元在句容受道。炼丹于涌泉。亦经于此。不独实录。具在仙籍。左右灵踪。古今不泯。赤松山畔。曾闻叱石之羊。王乔岭前。昔现飞凫之履。乡邻白鹤。有傅翁得道之岩。境接赤乌。即施君住宅之址。社连金阙。洞秀玉华。草木长春。烟云迥秀。黄精遍野。白朮盈川。□监临杨元德。门人王太清。心营半载。箕敛万缗。山现良材。地呈贞础。林麓听丁丁之响。庭除观矻矻之功。法天上之皇都。布凡间之紫府。□铭曰。
观本无名,古仙像成。
会朝金阙,遂法玉清。
宝殿缔搆,祥云送迎。
元功福荫,普寿函生。
玉清圣化,栖隐名贤。
诱彼英信,搆兹良缘。
福流旷劫,功逮幽元。
解释罗酆,神登九天。
栖神之乡,邻有冲阳。
其道不宰,载之无疆。
洞馨兰菊,林翥鸾凰。
表瑞旌祥,福资圣唐。
仰观洞府,灵路稀有。
荡涤妖氛,资崇禄寿。
太清太虚,建功不朽。
名载碑珉,天长地久。
说剑 中唐 · 元稹
押词韵第十二部 创作地点:湖北省荆州市
引用典故:人情挂剑 一旦为龙 干将 荆卿歌 卷地图 武王击纣 相如缶
吾友有宝剑,密之如密友。
我实胶漆交,中堂共杯酒。
酒酣肝胆露,恨不眼前剖。
高唱荆卿歌(荆卿歌:《史记·刺客列传》:“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乱击相如缶(相如缶:《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缶秦王,以相娱乐。’……秦王不怿,为一击缶。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缶。’”)。
更击复更唱,更酌(一作舞)亦更寿(酌:原作“舞”,据蜀本、卢本、杨本、全诗改。)。
白虹坐上飞(白虹:宝剑名。晋崔豹《古今注·舆服》:“吴大帝有……宝剑六:一曰白虹,二曰紫电,三曰辟邪,四曰流星,五曰青冥,六曰百里。”),青蛇匣中吼(青蛇:古宝剑名。白居易《汉高皇帝亲斩白蛇赋》:“彼戮鲸鲵与截犀兕,未若我提青蛇而斩白蛇。”此泛指宝剑。)。
我闻音响异,疑是干将偶(一作斗)。(干将:汉赵晔《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卷四):“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宝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
为君再拜言,神物可见不。
君言我所重,我自为君取。
迎箧已焚香,近鞘先泽手。
徐抽寸寸刃,渐屈弯弯肘。
杀杀霜在锋(杀杀:刀剑寒光四射貌。),团团月临纽(纽:剑柄上用以悬系饰物之襻纽。)。
逡巡潜虬跃(潜虬:潜伏深处之龙。虬,参卷2《阳城驿》注。),郁律惊左右(郁律:屈曲夭矫貌。)。
霆电满室光,蛟龙绕身(一作逐奋)走(绕身:原作“逐奋”,据蜀本、卢本、杨本、全诗改。)。
我为捧之泣(“我为“句:董本、马本、类苑、胡本作“何人为铸之”。),此剑别来久(一作何人为铸之,干将别来久)。
铸时菫(一作近)山(堇山:在今浙江省绍兴市境内。宋施苏等《会稽志·山·府城·会稽县》(卷九):“赤堇山,在县东三十里。旧经云:‘欧冶子为越王铸剑之所。’《越绝》云:‘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破,藏在松桂朽。
幽匣(一作质)狱底(一作中)埋(“幽匣”句:《晋书·张华传》载:张华见斗牛之间有紫气,问于雷焕,雷焕告之以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后张华果于丰城狱中掘得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匣,原作“质”,据蜀本、卢本、杨本、全诗改;中,卢本、杨本、全诗作“底”,蜀本作“边”。),神人水心守(“神人”句: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曲水》:“秦昭王三月上巳置酒河曲,见金人自河而出奉水心剑,曰:‘令君制有西夏。’及秦霸诸侯,乃因此处立为曲水。”水心,双关,既明谓水中央,又暗喻宝剑。)。
本是稽泥(一作泥稽)淬(“本是”句:张华得雷焕所取剑,以稽山之泥淬之。是,蜀本、卢本、文粹作“用”,似是。淬,见卷1《箭镞》注。),果非雷焕有(“果非”句:《晋书·张华传》载,丰城令雷焕得龙泉、太阿二剑,以其一与张华。后华被诛,剑遂失所在。雷焕死,其子持剑行之延平津,剑忽跃出坠水中。使人入水取之,但见两龙蟠萦,波浪惊沸。焕,原作“涣”,据蜀本、卢本、全诗及《晋书》改。)。
我欲评剑功,愿君良听受。
剑可剸犀兕(剸:割,截断。唐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一四引《通俗文》:“截断曰剸。”犀兕:犀牛与兕之并称。犀牛,哺乳类动物,形略似牛,吻上多有一角,皮厚而韧,产于热带森林。兕,古代犀牛类动物,一说即雄犀牛,皮厚,可以制甲。),剑可切琼玖(琼玖:琼与玖,此泛指玉石。《诗·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玖。”毛传:“琼、玖,玉名。”)。
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
剑隳妖蛇腹,剑拂佞臣首。
太古初断鳌(“太古”句:《淮南子·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东汉高诱注:“鳌,大龟。天废顿以鳌足柱之。”太古,上古,远古。),武王亲击纣(“武王”句:牧野之战,纣王战败自焚,武王至纣王死所,以剑击之,断其首,悬大白之旗。事详《史记·周本纪》。)。
燕丹卷地图(“燕丹”句:燕太子丹使荆轲藏短剑于督亢地图之中以献秦王,欲借机行刺。事详《史记·刺客列传》。),陈平绾花绶(“陈平”句:《史记·陈丞相世家》载,陈平投项羽,以功受官赐金。项羽因部下战败,怒欲杀将,陈平惧及祸,“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亡。”花绶,织有花彩用于系官印之丝带,绾绶即辞官言归。)。
曾被桂树枝,寒光射林薮(一作莽)。(“曾被”二句:《史记·吴太伯世家》:“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薮:卢本、文粹、钱校作“莽”,卢校“‘莽’有某音,自叶。”)。
曾经铸农器,利用剪稂莠(“曾经”二句:《孔子家语·致思》:“销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迁宫中。”后因用作销兵偃武之典。稂莠:泛指对禾苗有害之杂草。)。
神物终变化,复为龙牝牡(牝牡:鸟兽之雌性与雄性。《荀子·非相》:“夫禽兽有父子而无父子之亲,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
晋末武库烧,脱然排户牖(“晋末”二句:南朝宋刘定叔《异苑》载,晋惠帝元康五年,武库火灾,烧汉高祖斩白蛇剑、孔子履、王莽头等三物。皆见此剑穿屋飞去,莫知所终。)。
为欲埽群胡,散作弥天帚。
自兹失所往(往:卢本作“在”。),豪英共为诟(诟:音苟。《玉篇·言部》:“诟,耻辱也。”)。
今复谁人铸,挺然千载后。
既非古风胡(一作壶)。(风胡:亦称风壶,春秋楚人,精于铸剑、识剑。汉袁康《越绝书·外传记宝剑》(卷十一):楚昭王召风胡子求宝剑,“风胡子奏之楚王。楚王见此三剑之精神,大悦风胡子……风胡子对曰:‘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无乃近鸦九(鸦九:亦作鸦九,姓张,唐人,善铸剑。白居易《鸦九剑》:“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自我与君游,平生益自负。
况擎宝剑出,重以雄心扣。
此剑何太奇,此心何太厚。
劝君慎所用(一作宝)。(用:原作“宝”,据卢本、全诗、文粹、钱校改),所用无或苟。
潜将辟魑魅,勿但防(一作惊)妾妇(防:原作“惊”,据蜀本、卢本、杨本、全诗作改。)。
留斩泓下蛟(“留斩”句:佽飞,亦作佽非,春秋楚国勇士。《淮南子·道应》:“荆有佽非,得宝剑于干队,还反渡江,至于中流。阳侯之波,两蛟夹绕其船。佽非谓枻船者曰:‘尝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对曰:‘未尝见也。’于是佽非瞋目,勃然攘臂拔剑曰:‘武士可以仁义之礼说也,不可劫而夺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弃剑而已,予有奚爱焉!’赴江刺蛟,遂断其头。船中人尽活,风波毕除。荆爵为执圭。”),莫试街中狗。
君(一作古)今困泥滓,我亦坌尘垢。
俗耳惊大言,逢人少开口。
重修开元天宝观记 前蜀 · 吴崇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八十九
原夫混茫无象。生元气以发扬。太极成形。建两仪而交感。是故一升一降。既惨既舒。深知要妙之门。默起自然之理。万化皆归于橐籥。八风寻运于璿玑。虽开阖紫宸。实分官于九府。而主张玉籍。俱命职于群真。洎周朝则教演五千。流唐室则宗分前后。所以法天取则。帝王崇至静之源。秉一成功。冠褐慕至和之境。得之者寿。失之者亡。羲轩冀表于前芳。茅许将传于故事。上则云官月殿。荧煌高锁于三清。下则琼室珠房。重謺旁分于五岳。权福罪则皆同影响。叩希夷则莫睹枢机。然后九有延祈。故崇宫庙。三元礼醮。遍列坛场。苟邦国以长兴。谅焚修而不泯。其谓乎开元观者。城东异境。物外灵踪。实乾坤秀丽之乡。乃云鹤盘旋之地。当吴大帝龙骧碧汉。鹊起金陵。奉元元而旦夕未皇。执躁静而祷祈不倦。访鼎湖之旧迹。寻河上之元风。傥尚虚无。必开虔奉。至宝鼎四载。乃方立为崇真之观。初标堂宇。继设住持。绵星纪以逾深。存香灯而不阙。值隋皇革命。神器移天。方当在宥之初。遽布维新之政。开皇十一年。又换元额为崇仙之观。遇大唐高祖皇帝应天徇物。捲众临戎。定山河为一统之宗。使区宇绝三分之势。明明表德。荡荡垂风。及玄宗皇帝躬乘大宝。克显丕图。复会仙师。同访桂花宫里。潜逢圣祖。还游羊角烟中。万年以表于殊风。四海仍新于大号。开元二十六年又奉更改。则今之名额也。崇基宛若。真像豁如。以次薰修。递相严敬。有道士彭法宣等。各怀道德。继备精虔。表方隅归向之场。显尘世祈求之旨。及乎咸通已后。玉关据虎。金革犯秦。经兵火以延焚。因毁残而废坠。暨皇唐复霸。帝业中兴。刺史张公承杰。心悬妙理。志慕真筌。洞鉴精虔。深委功绩。至保大九年。相次舍置三清尊殿功德宝坛等。志坚有感。德迈皆通。是表良因。用成其事。由是散求郢匠。广布楚材。梁栋云铺。棼橑鳞次。殿堂才毕。巍巍笼绀雾细霞。廊庑方开。赫赫布祥光瑞色。真容圣像。俨若化来。玉女仙童。忽如降下。黼黻而皆成异境。清虚而尽似仙乡。芬芳之琪树祥花。缭绕之松阴桂影。疑十洲之风月。移在人间。眺万洞之烟霞。宛如象外。矧以前临大道。红尘不惹于元关。后跨长江。渌浪同含于妙性。八海之羽人频至。五山之词客如归。岂让丹邱。何殊阆苑。将期立绩。冀僝厥功。上可以裨赞皇图。下可以休祯庶类。而崇智乏精通。才非敏速。忝承来命。请纪殊猷。立言惭褒贬之文。握笔绝色丝之字。冀迁陵谷。用表贞珉。长为不朽之名。永作无穷之誉。时乾德二年太岁甲子十月十五日记。
御制杂说序 五代至宋初 · 徐铉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八十一、全宋文卷二一、《徐公文集》卷一八、《全唐文》卷八八一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臣闻轩后之神也,畏爱止乎三百;唐尧之圣也,倦勤及乎耄期。文王之明夷也,爻象周于六虚;宣父之感麟也,褒贬流于百代。乃知功利之及物者,与形器而有限;道德之垂宪者,将造化而常新。是故体仁者必恳恳于立言,务远者必勤勤于弘道。然则封泰山,告成功,七十二家;正礼乐,删《诗》、《书》,一人而已。大矣哉,立教之难也!有唐基命,长发祥符,旧物重甄,斯文不坠。皇上高明博厚,浚哲文思,既承累圣之资,仍就甘盘之学。鸿才绮缛,理绝名言;默识泉深,事符影响。自祗膺眷命,钦若重熙,广大孝以厚时风,励惟精而勤庶政。宥万方而罪己,体百姓以为心。俗富刑清,时安岁稔。其或万机暇豫,禁籞宴居,接对侍臣,宵分乃罢。讨论坟典,昧旦而兴,口无择言,手不释卷。尝从容谓近臣曰:「卿辈从公之暇,莫若为学为文;为学为文,莫若讨论六籍。游先王之道义不成,不失为古儒也。今之为学,所宗者小说,所尚者刀笔,故发言奋藻,则在古人之下风,以是故也」。其高识远量又如此焉。昔魏武帝有言「老而勤学」,而所著止于兵书;吴大帝亦云「学问自益」,而无闻述作。风化之旨,彼其恧欤?属者国步中艰,兵锋始戢,惜民力而屈己,畏天命而侧身,静虑凝神,和光戢耀。而或深惟遂古,遐考万殊,惧时运之难并,鉴谟猷之可久,于是属思天人之际,游心今古之间,触绪研几,因文见意,纵横毫翰,炳焕缣缃。以为百王之季,六乐道丧,移风易俗之用,荡而无止,慆心堙耳之声,流而不反,故演《乐记》焉。尧舜既往,魏晋已还,授受非公,争夺萌起,故论享国延促焉。三正不修,法弊无救,甘心于季世之伪,绝意于还淳之理,故论古今淳薄焉。战国之后,右武贱儒,以狙诈为智能,以经艺为迂阔,此风不革,世难未已,故论儒术焉。父子恭爱之情,君臣去就之分,则褒申生,明荀彧,俾死生大义皎然明白。推是而往,无弗臻善,皆天地之深心,圣贤之密意,礼乐之极致,教化之本源。六籍之微辞,群疑之互见,莫不近如指掌,焕若发蒙。万物之动不能逃其形,百王之变不能异其趣。洋洋乎,大人之谟训也!夫天工不能独运,元后不能独理。故有道无时,孟子所以咨嗟;有君无臣,郑公所以叹恨。庶乎斯民有幸,大道将行,举而错之域中,则三五之功,何远乎尔?臣又闻将顺致美,铺陈耿光,布尧言于万邦,称汉德于殊俗,盖词臣之职也。若乃向明而理,负扆而朝,庆赏威刑,豫游言动,则有太史氏存焉。又若雅颂文赋,凡三十卷,鸿笔丽藻,玉振金相,则有中书舍人、集贤殿学士徐锴所撰《御集序》详矣。今立言之作,未即宣行,理冠皇坟,谦称《杂说》。臣铉以密侍禁掖,首获观瞻,有诏冠篇,勒成三卷,而三卷之中文义既广,又分上下焉,凡一百篇,要道备矣。将《五千》而并久,与二曜以同明,昭示孙谟,永光册府。谨上。
过金陵谒吴大帝庙(原注:未冠时作。) 宋 · 袁陟
五言排律 押东韵
人苦曹瞒虐,天悲汉禄终。
山河分鼎峙,气象发江东。
一旦墟京洛,弥年豢幼冲。
炎精竟灰烬,紫盖出艨艟。
长策资公瑾,雄才得吕蒙。
招延师友义,继述父兄忠。
旧府峨双阙,惊涛涌半空。
风云龙虎势,日月帝王功。
地力因时险,神谋与意通。
屈伸思所济,逆顺审于衷。
骏足嗤交货,灵牙耀即戎。
同盟界函谷,独断保蚕丛。
定霸葵丘劣,推心建武同。
长沙兆生谶,典午赖馀风。
战守遗踪在,登临四望中。
陵迁成万古,世异想群雄。
歌舞居民祀,干戈逐虏功。
征帆来浦外,久客怆途穷。
精锐销孤剑,飘零若断蓬。
徘徊灵庑下,暮叶乱江枫。
孙仲谋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一、《栾城后集》卷九、《历代名贤确论》卷五七、《唐宋名贤确论》卷五八
任人莫难于托国。汉武帝因文、景富庶之后,虐用其民,厚自奉养,征伐四夷,几丧天下。逮其晚岁,托国于霍光。光知用兵之害,罢均输、榷酤,与民休息,而天下复安。凡武帝之所以得称贤君者,惟用霍光故也。蜀先主知嗣子之暗弱,举国而付之诸葛孔明。孔明又废李严、杨仪,援蒋琬、费袆而授之政。虽后主之不明,而守国三十馀年。君臣相安,蜀人免于涂炭之患,过于魏、吴远甚。吴大帝方其属任贤将,抗衡中原,曹公惮之。及其老也,贤臣死亡略尽,喜诸葛恪之劲悍越众,而付以后事。恪乘其用兵劳民之后,继起大役,兵折于外,既归而不能自克,将复肆志于僚友。恪既以丧其躯,而孙氏因之三世绝统。吴越之民陷于炮烙之地,国随以亡。彼以进取之资,用进取之臣,以徼一时之功可耳;至于托六尺之孤,寄千里之命,而亦属之斯人,其势必至是哉!
与镇守刘侍郎帖 其一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六六、《内简尺牍》卷四
仲脩诣大府,欲寓一纸,坐对弥月,悤悤就别,遂复不果。伏蒙损诲,具审台候胜常。京口重镇,自吴大帝筑垒,号铁瓮。六朝南北之限,尤荷北固为重。今日兵火凋残之后,正当尊宠守牧,付之便宜,不从中制。数年閒,胜兵可使,足当一面。若但令奉法循理,不及度外,季高求去之果,固其所也。
题下原注:「字季高。」
咏史诗 其三十一 吴大帝 南宋 · 王十朋
七言绝句 押东韵
拔刀斫案气如虹,独倚周郎(原作即,据四库本改)立隽功。
一战果摧曹孟德,不妨高枕霸江东。
吴大帝庙(故安乐宫也,樊山、郎山,形如八字,鄂渚亦有八字山) 南宋 · 王十朋
七言绝句 押鱼韵
樊山八字形长在,汉鼎三分国尽墟。
安乐故宫犹庙食,遗民时荐武昌鱼(原缺,据四库本补)。
宋故金紫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上柱国东海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责授静难军节度行军司马徐公年七十六行状 宋 · 胡某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徐公文集》附
公讳铉,字鼎臣,其先东海郯人也。周德之衰,偃王以仁义所归者七十馀国,乃逊于江淮之南,会稽太末里有庙存焉。积庆所钟,令嗣蕃衍,故自烈考已上,皆生于会稽,公所撰《改卜合葬烈考太夫人于洪州西山墓志》详矣。公与弟锴,属烈考即世,年皆幼稚,太夫人抚育教导,资以生而知之,咸以雄文奥学,克振令誉。公未弱冠,以荫释褐,为校书郎、直宣徽北院,机命文翰,实专司之,以慎密称。先主即位,以本官直门下省,赐绯,试知制诰,辞达典雅,智效勤恪。嗣主初拜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后睹受命草诏者无所经据,不根事实,繇是駮议,忤旨,左迁泰州幕职。途中诗云:「浮名浮利信悠悠,四海干戈痛主忧。三谏不从为逐客,一身无累似虚舟。满朝权贵皆曾忤,绕郭林泉已遍游。唯有恋恩心不改,半程犹自望城楼」。谪居三年,嗣主知其无罪,徵复本官,仍知制诰。公馀力攻篆书,度越阳冰,而与李斯为等夷。著《质论》十四篇,极刑政之要,尽君臣之际,并传于世,斯为不朽矣。文章论议与故赠揆相韩公同志齐名,时人谓之「韩徐」。及江淮之平建州也,而福州与越人拒命不服,使陈觉、冯延鲁招抚之,未报,遂擅兴兵攻取。时军帅不一听而无上,又出不以律,众败绩而退,乃归罪二使,将诛之。时陈觉之使,国老宋公之所举也。于是上表待罪,盖欲救解之,遂械二使以归听命。公与韩公议:赦此二人,则万姓谤讟之怨归于上。二使首领之惠在于齐丘,辱国容奸,斯为巨蠹。遂同上疏,极言其罪,追正刑书,克协众心,式沮狂计。嗣主亲批答疏,略曰:「昨陈觉之行实,太傅举之矣。及师败之后,事下有司,太傅无救拔之词,有自讼之表。以是之故,得不再思。何者?先朝旧臣,国家元老,不唯举人偶失,可得兴言,直是谋之不臧,亦未有加罪之理。昔魏武帝乘降刘琮之势,将兼并吴国,张昭时居朝右,为吴老臣,一旦劝请其君臣妾于魏,此谋不以为拙,曷以为拙乎?赖周瑜辈力争而止之。及魏师之败,昭亦晏然自处。吴大帝亦不之见责。彼二子孤若怀愤悱之意,戮之久矣。此际长流远郡,斥为庶人,五木被身,一家狼籍,永从流放,与死何殊?卿等忧国情深,除奸意切」。诸所徵引,批答未殚。公与韩公同表谢,略曰:「伏读批答曰『卿等忧国情深,除奸意切』,是陛下知其奸也。又曰『永从流放,与死何殊』,知陛下必不用也。既知而弃,虽在何为」?公事君匪躬,嫉恶好直,危言危行,始终不变,率此类焉。寻徵拜中书舍人,公尝诱掖后进,茍有一善,必延誉之。洁己请益者,亦诲导之不懈。壬子岁,翰林学士江公知贡举,始以进士王克贞等三人及第,尽复举场之故事,独由公左右赞成之。江公即长兴三年卢华下及第。嗣主因问:「北朝取人何如卿此来」?江公对以「北朝公荐私嘱相半,若此来唯以公道选材,实无有此事」。嗣主甚善之。中书舍人张纬闻之,以为皆大朝及第,不本江公之意,甚衔之。时宰执皆非名第,同力欲罢此科,遂下制辍应举焉。明年公兼判文理院,遂首言此事才复,不可遽止,乃以进士张□《仲尼□凤赋》、朱观《老子犹龙赋》、郭贲《无声乐赋》、印葵《石城虎踞赋》写之以进,遂下制云:「去岁所司上言暂罢贡举,本难久废,况以经年,其诸色举人并宜依旧解送」。自此不复废矣。公之为文,长于典雅,直而不迂,以理胜为贵。其《武成王庙碑序》末云:「微臣学愧常师,用惭兼备。承明再入,故无经国之材;宣室徵还,幸对受釐之问。将使延州听乐,长闻雅正之声;圯上授书,世出帝王之佐」。《蒋庄武帝庙碑序》末云:「微臣润色无功,讨论奚取?思问神于先圣,姑欲事君;茍获罪于玄穹,曷容媚灶?唯于旧史,想见英风。适当罢役之初,爰奉属辞之诏。西州作颂,诚惭邑子见称;南国刊铭,或望至尊所改」。又铭末云:「谢傅长逝,王公不作。独我庄武,先迂睿略」。斯皆披文相质,立言迈俗,岂惟情见乎词而已矣!时江南久兴建屯田,楚州、常州尤甚。聚歛掊克之辈,侵夺射利,民不聊生。言事者累谏弗听。洎国老宋公上疏,主者坚执不易。于是命公往察访,一如亲行,可兴可废,悉以便宜从事后奏。公既行,而群党已切齿矣。楚州应非理迁入屯田之产业,尽还本户。百姓欢哗,感泣如释狴犴。次至常州,亦如楚州处置协比。众恶之徒,构以擅作威福,徵还,私第待罪。苍蝇贝锦,胶固组织,诘难问伏,不容自理,锻鍊深刻,将置大辟。其贬制乃张纬所草,末云:「尚以年龄方壮,文学甚优,特屈彝章,宜从流放」。于是长流舒州。时弟锴任右拾遗、集贤殿直学士,亦贬秘书郎,分司东都。公前左迁泰州,弟亦贬乌江尉。及流舒州,亲友临江相送,韩相有诗云:「昔年悽断此江湄,风满征帆泪满衣。今日重怜鹡鸰羽,不堪波上又分飞」。在同城三年,唯游览胜境,披玩典籍,尤工吟咏情性,未尝以得丧虿芥于方寸。撰《周将军庙碑铭》、《文宣王庙碑序》、《乔公亭记》、《九叠松赞》,皆足志之文,刻于贞石。及量移饶州,未登途而周世宗之师过淮取舒、蕲,公遽携家榜小舟,由皖口归升州。公赋诗,末云:「一夜黄星照官渡,本初何面见田丰」?其情发于中,不顾言之太直如此。明年,授太子左谕德。未几复知制诰,拜中书舍人,通署中书省事。时周世宗弭兵脩好,待嗣君以优礼异数。凡章表往复讨论润色,多公所为。及世宗崩,祭文寔公视草。嗣主嘉赏,时人传写,为之纸贵。侍嗣主殂于豫章,护丧归建业。后主即位,官职如故,而访闻询谋,无改嗣主之道。其知举也,不独考其文章,必先察其德行,故难于得人。出群拔萃者最称吴淑,复以子妻之。其所问策五道,尽时务政理之要,后主并亲答焉,仍俾词臣悉对之。后主以尚书省纲条弛紊,官司怠弃,积习已久,思公正之人以纠劾提振之。徙公为尚书左丞,逾月而罢,以尚书右仆射游公判六司。拜公为工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寻以宪署旷职,法吏侮文,非委直清不能严肃,拜公御史大夫。而佞用谗胜,吾道不行。于是奉身而退,拜兵部尚书、知制诰、翰林学士。以先奉命脩嗣主实录,乃专以属辞比事为务。后主每有著述,必令公兄弟视草而后编录。故杂说,公为之序;文集,弟集贤舍人为之序。彼昔之「二龙」「两骥」,乌足以方兹令名焉?王师之吊伐金陵也,公急病让夷,请使于天朝,以释后主之前事,辨疑分谤,且服罪降名,以酅入为请,庶不隳奕世之国祀。已行,遂拜右仆射、同参左右内史事。及觐太祖,敷奏忠悫,执议诚信。虽不得请,太祖亦甚嘉叹,美其秉节无挠。既复命,自以不能副后主之望,雪泣固让,不受其新命焉。寻从后主归朝,授太子率更令。皇上登极,素知公之文学优赡,久司教令,特授直翰林学士院,拜给事中。侍从銮舆,下并汾袭伪之地;巡狩魏博,逐入寇之虏。申威耀德,因垒怀来。告至策勋,诏示填委。虽翰林诸公尽熙帝之载,而公亦豫有力焉。数年,拜右散骑常侍,庆恩升左散骑常侍。末年,公著《静斋自箴》,篆书刊石,寘于座右,曰:「爰有愚叟,栖此陋室。风雨可蔽,户庭不出。知足为富,娱老以逸。貂冠蝉冕,虎皮羊质。处之勿疑,永尔终吉」。后之君子观之,有以见公名重益谦,德成藏密。与其一无所鉴而窥冀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不可同年而语矣。惟公未冠筮仕,名称籍甚。日彰夙习,非聚学辩问之所克也。禀心忠正,治身俭约,公家之事,知无不为。自幼至老,恶其聚歛贪冒,未尝微寘于怀。俸禄所入,不问多少,随时供亿而已。居处求安,不务显敞,但聊以蔽其风雨。量家所受,馀分贷亲故旧知寓止焉。与人交,有始有卒,必诚必信,久要不替。虽中或不善,人无间然。初与礼部尚书常梦锡、给事中萧俨之为莫逆,盖以二公常忿宋国老狃于缔构之业,包藏凶慝,每章言其罪,公亦同力嫉恶。先主、嗣主因审度为虞,故不任之以政。及宋国老暮年,因陈觉、李徵古协谋不轨,贯盈事发,同时殛死。嗣主追念常、萧与公畴昔敢言,果今日之速祸也。时常公已卒,因言曰:「梦锡常欲杀齐丘,恨其诛戮不见」。于是赠右仆射焉。适后主从容言及此事,公且曰:「梦锡先卒,不见齐丘之败,嗣主已追赠矣。唯臣与萧俨之目睹朝典,况臣尘忝官列八座矣,独萧俨之往为理官,以赦前失贬黜吉州,以老告退。愿以臣今所居官授俨之,旌其先见」。后主由是召萧俨之至建业,以公所陈列慰劳,特授工部尚书。以年过悬车,致仕居吉州,给奉禄终身焉。公于内外族,视无疏密,待之如一。其有孤嫠无告者,皆纠合收养,称家之有无,随事拯济婚嫁,视之如家人子。虽谗口谤议纷纭盈耳,公自信不疑。唯恤孤念旧是急,不知其它。及左迁邠、歧,亦坐此获谴矣。有子曰夷直,朗州桃源令,先公疾卒。女三人:长适左赞善大夫高慎交;次女适国子博士吴淑,先公卒;次女幼,有才淑,未笄而卒。公享年七十六,某年月日以疾终于邠州官舍。恬然神气不乱,唯禁家人勿哭,以为怛化,但嘱以殡归于洪州西山,祔葬于烈考太夫人之墓。即以某年月日,洪州胡某以舟至京护载公之柩归西山,从理命也。公业隆儒行,奉五常而不隳;志向道风,禀三宝而无玷。故其立言蕴德,久而弥芳;缮性观妙,老而益壮。实古之人欤!克播遗风,允资鸿笔。谨状。
吴大帝庙 宋 · 杨备
七言绝句 押先韵
古木阴森庙岿然,龙蟠虎踞旧山川。
当时鼎足一场梦,空里旋风飞纸钱。
泛舟游山录(二 起乾道丁亥七月,止是年九月。)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五八
乾道丁亥七月己亥,早赴县厅。为大行皇后(姓夏氏,袁州人。)六月二十五日上仙,行在进奏院坐省劄牒诸路云:「礼部、太常寺参照显恭皇后故事,皇帝成服七日而除,百官三日而除,诸道州军计诏到日长吏率文武官举哀成服,三日而除。又礼例,诸路监司、州军县长吏以下合服四脚(系幞头,头冠亦布。)、直领襕衫、(上领不盘)腰绖(以麻)。又士庶各于本家素服三日而除,婚嫁除服后不禁。行在自成服日为始,诸州军候指挥到日为始。又边州县军镇并不举哀。又诸路州军并所属县镇候指挥到日下管内寺观修建道场三昼夜,并禁乐三日,及禁屠宰一日」。又《小贴子》:「士庶素服,依礼例系去颜色,止服浅淡里青皂头巾」。又省劄:「检准懿节皇后典礼参酌讨论,外路驻劄诸军去处,依礼例合就所屯军处候报到,自副将而上成服。其馀部队管队使臣并散队使臣升朝官以上,及将副指挥使以上,并常服哭于本营厅事,三日而止。今欲依上件礼例施行,内沿边州军驻劄去处,依例更不举哀」。六月二十六日,奉圣旨依。
辛丑,晚,临讫释服而归,邂逅新太府寺丞苏岘叔子,东坡曾孙,而过之孙,居颍昌陷虏,尚书符奉侍时挈以归,今为驾部迨之后。昔东坡买田阳羡凡九百斛,三子之裔共享之,故岘居此。尝与武义兄弟同班改官,以钱端礼荐除太常簿,今代太府阙。连日大雨。
壬寅,五更大雨,黎明晴。欲追凉显亲,而新司农簿张朝奉观颐、新广德尉虞迪功松、新上元宰吴景先及数客踵至。观颐,侍郎漴之子。松,尚书策之孙。吴宰,给事中拭之孙。报谒皆不值。至周孝侯庙,遂过显亲。显老相饭,招庄德迈、汪端中共坐,彊中送瓜。术人朱晓偶至,二公欲问命,因试之。逼晚归,以酒饮从者,作七夕。
甲辰,妇家为老妻开荤。
丙午,新丰城李令愿及其堂弟新武宁丞恕、新奉新丞愈、将仕郎悊并相访。
丁未,大赦到邑,其词略曰:「阴雨作难,允赖元良之本;阳淫热疾,适罹无妄之灾」。尾词云:「康乐安平,受祉莫先于长子;渊泉溥博,推恩岂限于彝章」。初,皇太子因赴长秋临而中暑,医误投补药,疾遂亟,寻闻初九日夜薨。
庚戌,早过栖真尼庵,设考妣以次神位,行中元荐享之礼。新监钱清盐场吴迪功守相访,湖州人。
辛亥,雨中访庄德迈,弈棋,烹鳆粥调,剪笋。
壬子,洞灵邵道士送山药荐新。新善权长老道林相访。夜,大风雨达旦。
癸丑,旬日来东南风大作,未尝间断,或以为异。
甲寅,雨稍止。过显亲,邂逅鲍梦符通判,荐相僧正显。
乙卯,武义专人来书,中云江西一月之间再有水患。
丁巳,复热。
庚申,新大庐山禅林禅院长老慧畸相访。
癸亥,早约庄德迈、德政点心罢,同登舟为保安之游。保安,寺名,在县北二十五里,今为周敦义参政功德院。午后到寺,殊不称所闻。长老祖廓晚置酒待二客,遂宿。
甲子,点心罢,肩舆里馀,入胡发运白云庵(大观中造),有莲池,花面盈尺。又半里入胡参议老寿庵。猫儿竹甚大且成林,有江湖气象,浙中不易得也。此方大抵皆诸胡之产地,多紫薇花,闻如杨柳、芙蕖,可插而成。又数里至李山,游禅寂禅院,未有主者,尤荒凉不振。按至和中寺记云创于梁朝,今佛殿造于祥符间。邑人以为唐殿,非也。门外乃常州官道。自李山南行四里,得周氏衍度庵,甚闳丽。又里馀至虞山福圣寺。寺有弥勒殿,南唐保大中造,甃塼,皆隐起毬路,越二百年坚致如新。唐人龙朔中作才法师碑尚存。地理僧净如居寺之瑞像院,饭于其房。东西二周氏富盖此乡。东周有园,今不治,惟环秀亭在池心,环以荷花。坐赏移时,登舟而归。过溪顺风,晡后至邑场。致远枢密之孙、主簿君邦彦遣使通问,其居号小墟,去金坛八里。
乙丑,吴迪功渊相访。其父寺丞君,不主岳飞狱者。得平江书,汹汹传时巡,盖虏遣兵部尚书乌论三合驻泗州,取索归正人甚众,且聚兵积粮,故苏、秀颇缮葺公宇耳。
闰七月丙寅朔,宜兴宰王奉议际、法藏寺首坐祖印大师道坚相访。
丁卯,庄文太子以是日敕葬宝林寺。
戊辰,安术者孙晋臣论予命有透关之语,窃取之。
庚午,大雷雨。连日秋雨,暑不可当,今日稍凉。
癸酉,安恭后攒修吉寺。
乙亥,新青阳主簿陈朝立纪相访。其兄朝举,同年也,已死。
丙子,邵氏净观庵僧契彬相访。
丁丑,仲宁、仲贤定用香山地,是日斩草。
己卯,携棋具过庄德迈。晚月色清甚,同德政泛舟出溪口。
庚辰,新监杂卖场门范从事华相访,淳夫曾孙、元长之孙、赵元镇外孙。留汪强中午饮。强中谓酒有五品:苦、淡、酸、臭、甜。其贬甜乃在臭之下,今日特以醇厚极甘之酒沃之,甚有难色,聊为一笑。汤朝美邦彦及其堂弟士美国彦自金坛相访。夜月愈佳常年之中秋也,已治具约德政过邵园,因为泛舟之役。临出而其主人辞以家集,独与德政乘小舟入湖渰,风露浩然,亦乐也。
辛巳,早,就显亲具蒲馔待二汤。新句容宰田奉议伟相访。是日再欲过邵园,会风雨不果,移具过庄德政宅,招德迈,而庄德器支使玙适至,遂同集饮。韩无咎所送金陵经武堂酒,客爱其醇美,乃以遗之。夜御夹衾。
壬午,留二汤饭。
癸未,再留二汤饭。邵轸方远相访,德政之妹夫。
甲申,二汤访别,具饭待之,仍和其二诗。
乙酉,早同庄德迈泛舟至其曾祖通议公坟,有庵曰扬名,山势如城而葬其中,盖程惟象所卜。惟象见赵清献公弹陈恭公文,其术甚精。通议公本维扬人,占籍宜兴。既葬而子微登第,官至待制。今子孙甚众,禄仕不绝,亦多富者。其侧乃蒋隶叔坟庵,曰庆裕,规模不为近世之侈(王介甫《赠三灵山人程惟象诗》,见集中。)。
丙戌,食后泛舟度长桥至邵园,邀方远小酌天远堂,荷花盛开,其旁即吴师尹宫教之园。初,任昉钓台在水涯,师尹夷之,别筑台于旁。师尹近死,园已荒而古迹湮为茭葑矣。
丁亥,拂旦同仲宁、邵方远过香山观外舅茔地。归,饭厚山庄氏永思庵,主僧觉了。回县,雨作。长道赖宽恩,向来宁都事全释,追念女兄悒悒以没,痛心而已。遣李全归报。
庚寅,汤朝美兄弟遣使送金坛许知观院道士周汝昭眼药,云此观累世传此药矣。
辛卯,新监文思院上界门余迪功汶相访,状元中之曾孙。状元仕止朝奉郎、知兖州云。食后同庄德迈步至通真观,知观李守宁留饭。又步过周孝侯庙,观父子敕告。庙后有大墩,古木森然,号周墓墩,相传孝侯茔也。穿墩过田氏废园,今属庄氏。连日阴雨,御夹衣。今日晴,复挥扇。
壬辰,至栖真庵烧香,为道者坐化也。道者乃张惟济提举之妻,与其女皆为比丘尼。操行坚固,生而体出舍利,临死书偈,有僧家所难者。其子解官持服。
癸巳,夜,吴景先知县家遭劫,凡二十馀人持弓矢刀戟而入,其所居在妇家东百馀步。
甲午,拂旦,同邵方远出南门,过王进修道人家,献石棋一副,张公洞泥所造也。至香山,与仲贤、大悦饭茇舍,遂过湖洑,西行三里至孙仲益坟庵。修竹流水,门径幽深,自其胸次丘壑也。龟潭形如龟,阔不盈丈。有亭曰酌潦,而庵名千息。对祠堂创一龛,华甚,设四几案,为其二室一妾,且留自待也。又西南行二里访玉女潭,虽有茅亭,而路皆榛翳,赖扶栏夹之。潭在四山中,三面皆石崖,有窦上达,水浮墨色可畏,投以物则盘旋而下(单氏《风土志》云深踰百尺。经云在张公洞西南三里,面阔十丈。朱冠卿《续图经》,女在□成道,今潭上深阔皆逾百尺。相传玉女窦穴若穿透然。)。唐权德舆、李幼卿、独孤及皆有诗。自此东行里馀,呼荛儿导至佛窟岩。岩高一丈五尺,阔数倍,水出其左,或云自玉女潭来,流而为涧,石佛数身,皆断躯干。或云像出岩中,土人神之,多求嗣焉,其毁之必以不验也。又西南二三里,由王直中知军家墓道出支径访龙潭(单氏《风土志》:山顶有龙潭,县东南五里,非此也。),伐筱刜棘,望石崖而进。有蒋天成者得其地,樊以竹木,路不可行,易樵叟乃能至。石壁四插,其高十丈,潭在其中,长六丈,阔五之一,真龙湫也。窥观毛发森竦,回顾蒋庵不远。会日仄,归饭千息庵,投宿洞灵。知观邵惟道置酒。秉烛过圣堂,观元丰间刘宜夫谊及元祐辛未五月僧仲殊留题,然后寝。
八月乙未朔,早至前知观应若谷房赏秋香,又访道士李继彭问眼药。观中有仁庙时赐《度人经》一藏,今渐散失。归至香山少休,遂入庄僖简公神道,长松夹路殆五六里。由径过单时中主簿坟庵,访白鹤洞,水自中出。令从者侧入以望,云相去二三丈复有洞口,阔数尺。闻过此则平广,道人辈采石脂于中云。复出旧路行里馀,乃至僖简追远庵,主僧净照来迎。饭罢,留题而出。亭午至横涧,折而东二里许抵川步,访所谓洞山者,则高二十馀丈,周围三里,形如张弓,其上皆丛筱,无他异。洞口流水清澈,觅轻舠匍匐其中,夹以炬火棹而入。岩石色正白,中为裂罅,谓之石脊、石岸,如削玉,如砥平,如刓刻,诡异不一。鹅管钟乳往往可取,石燕遇火惊飞扑人。行数十丈,顶稍高而洞宽。俄值深潭,邵生惧甚,趣归。或云,自此而进可陆行半里,有石桥、石磬之属,唐人刻姓名在焉。此洞惟冬涸可穷览,若积雨,则水与洞平,不可入,今日仅能入也。晡时过长岘岭,入庄刑曹报慈庵赏木犀,遂归。是役也,岩洞在邑南鄙者十得五六,道士辈且不知所在,况游客乎?尚有大成君阳洞,期异日访之。
丙申,郡守钱立道监丞送磨勘文字来,并致书籍及凝露惠泉酒。
丁酉,早,访客不遇,谒果利庙。土人谓之西庙。庙神乃后汉袁令玘,今封嘉应字人侯,庙碑殊可观。正祠本在邑南铜棺山,初曰荆南山。谓荆溪之南。相传袁令将死,天下铜棺,如王乔玉棺然,故曰铜棺,又名君山,亦谓袁也。有林养素者,以失音自号不语先生。有问灾福,但使咒笔书姓氏甲子,即一再嗅之,信笔书偈颂。今日相访,其语颇文,而主于修养,至于灾福则未必验也。
戊戌,社日。微雨连日,蒸渠故也。夜,西邻庄氏遭暴客。
己亥,早,有怀子中,以《周易》筮之,遇《无妄》之《益》。林养素传咒云:「灵宝藏经载汝之名,有五鬼名曰摄精。吾知汝的,速离吾身。太上律令,汝化为尘。急急如太上帝君律令敕。临睡时面北叩齿,念七遍就寝,乃无失」。王仲谟至自昆山。
庚子,早过香山,以酒馔犒匠人及役夫。饭罢,同仲谟自横涧西行四五里访静乐寺。荆溪尊者湛然,此地人,后传天台教,建中三年没(唐翰林学士梁肃撰碑。)。是日冒雨行小径,意寺可宿,而破落不堪其忧,留题而去。常日在邑中望铜棺山甚远,今寺后一峰正倚山脚,非好事不能至也。里馀至庄子上知府庵,欲循旧路复出横涧,会日向晚,问土人得捷径号使岭。既登,峻甚,仲谟窘于跻攀,从者又畏斑寅,予不恤也。一上约二三里乃得平顶,俯视县郭仅成聚落,隔湖及众渰一一可指,眼界廓然。雨后下岭尤险,几不能容足。过西石亭,梅树满林,邑人游赏处也。至山门始出大路,暮夜抵郭内。
辛丑,唐致远、百二姨自平江来。
壬寅,命通真道士为外舅作缘事。
癸卯,王仲告及其侄荣仲枢(邦美季子)。自昆山来。
甲辰,晴,便觉微暑。郁舜举、王仲显、李良佐皆至。新海陵簿尉蒋迪功方庆相访,舜容提刑之子。未后约致远过庄德政同度周桥,访后汉许太尉𢒰墓。道中有翁仲龟趺,披荆莽至其下,大墩相连,渐为邑人斸掘。有碑侧立,字多磨灭,惟其前十馀字粗可读,大略云:夫人会稽山阴人,姓刘氏,盖太尉之妇也。「谈马砺毕王田数七」之碑十年前犹在,今为邵氏取去。邑人张驹考證颇详。是日,仲宁兄弟会予,客三杯后出双缣,谓之表坐,浙俗也。
乙巳,妇家会亲姻,谓之宿集,表坐如初。
丙午,鼓外舅之柩登舟,未时至川步登陆。雨骤作,申后至茔所。
丁未,大雨。大悦开穴,深丈有五尺,积雨泉涓涓。茇舍上漏下泥,不可居,同范至能、鲁子师、李良佐投宿洞灵观,檐溜通夕如滩声。
戊申,昧爽至香山,送葬者毕集,而地已不用矣。雨昼夜不止。
己酉,仲谟从诸人议徙柩暂寓洞灵,既至而晴,遂为佳中秋。至能过溧阳。
庚戌,妇女归邑。观侧百馀步一峰壁立,状若镌刻,绍圣四年有人遁形而入,故号会仙岩。岩下流水可浮杯,今有小亭。午后同致远西南行里馀访白马洞。将至,涧水淙淙有声,其源出洞中。入洞,顶如砥平,鞠躬而进,观沈辽刻字。归访道士朱有中,生于元祐辛未,年七十七矣。夜月蚀。
辛亥,早同致远、道正应德愚若谷肩舆西南行,过黄家桥(此可登舟入邑。),入湖洑,度侍郎桥,再游惠园。其眷眷于此者,以古涧碧流也。又行十馀里,登王总管坟,才二十年,已复荒芜。进游大城洞(俗号蒿猪),单氏《风土志》谓洞门狭隘,止容一人行,内颇宽旷,有盐米堆,白石高峙如雪山状,洞中有四际水流。今殊不然,入洞才十步,为村民以土窒之。前日遣人辟治,仅高一二尺,以草为茵,鱼跳而进。又行十馀步,大石相倚,中有深谷,寸步滑磴,且视且恐。已而稍宽广,石乳如宝盖垂于其上。旁又有一谷,然不若前谷之险。稍前即大坑阱,乃近岁崩陷者,所谓盐米堆、雪山不可至矣。炬火欲尽,遂出憩,村民吴氏以茶果交相遗。归入饶州太守蒋天祐垂裕庵,半里至君阳洞,陆希声云在君山之阳,故以为名。洞去龙潭甚迩,水自洞出行两崖间,甚清驶可爱。天日下照,不必秉烛,视他洞为胜。惜乎天祐之兄营坟其上,不复为游观之地矣。归过金沙,致远独游,停车以待,同饭洞灵,抵暮还邑。凡宜兴南鄙岩洞搜索殆遍,惟图志中载武陵洞在龙山,去湖洑渚南十里,中若张公洞石乳凝结,有幢幡羽盖之状,又有瀑布逆流,但榛蔓蒙密,人迹罕至,不能一往。而南岳山稠锡禅师道场古迹颇多,且邹志完所乐,去县二十里而近,反未至焉。既迫南归,须俟他年矣。夜,雨复作。
壬子,范至能自溧阳来。
癸丑,以卮酒饯至能,送之北门。
甲寅,装船。
乙卯,仲贤护外舅之柩归昆山卜葬,仲谟、仲告、荣仲偕去,同安人送至溪口。
丙辰,陈尉愉相访,即永和故监镇之子。
丁巳,数日昼夜雨,渰田已十分熟,今遂败之。妇家置酒相饯。
戊午,早发宜兴,才数十步,大风雨不可开,转溪复回。唐致远小舟先去。
己未,风雨不已,溯湖渰甚迟滞,入夜仅行六十馀里,泊杨家舍。
庚申,雨止。早至溧阳县,泊金渊亭(事见《吴越春秋》。)。宰陈朋元、丞赵宣义师旦、簿钱迪功闻诗、尉时迪功作乂、新辰倅秦奉议煜群用相访。秦惠长书及文编,楚材大资政之子也。刘季高侍郎至此方数日,年八十一,近卧病,而精明如故。谒阎德夫、郎彦昭,留致远饭。
辛酉,晴。彭庆携磨勘朝奉郎告身来至县治。登绿净亭,可望湖山,视田畴。刘季高三子右通直郎瀹、右修职郎治、司属官泌相访,求季高作罔极庵额。季高云:靖康间钱益以杂学士为陕西五路制置使调兵勤王,而置司长安。既次陕府,太守不以节制待之。益诘责,则云五路自谓泾原、环庆、秦凤、熙河、鄜延,初不与永兴军路也。益乃具奏,诏改铸陕西五路及永兴军路制置使印,其迂如此。时范致虚左丞守长安,初亦尊王人,用申状,而益用劄子如他路。致虚大怒,奏乞本路自勤王,不隶益,后卒无功。或谓旧有从官使河北,徐处仁亦以前执政尹大名用申状,使者戒吏云:大名府回牒,馀则劄子。人以为两知体焉。顾纲献笔,季高甚赏其艺,数为作诗帖。纲求跋,与之。以思堂春饮群用、致远。
壬戌,早,诸公相别即行。致远送数里,群用追路送集字《周易碑》。县四十里有贞义女庙(女姓史),李太白作记,题云「濑水上古贞义女碑铭并序,前翰林院内供奉学士陇西李白述」。其末有跋(「濑北四十里,太白斯文,《遗集》阙载,故世以石李为异。昔寘县,县之明府夏侯戬以俸金刊石,移置子胥投金之涘。卑庳翳荟,访阅攸艰。进士董行叙。」旁刻刘谊、毛果、李玙、元宫之。右淳化甲午十一月。当淳化时,白集未备,故有阙载之语,今已见集中。绍兴八年立春后十日,观年,溧阳令周淙重立庙于此,而徙碑还旧,此盖故县也。故陆龟蒙《书李贺小传》云:「东野以贞元中为溧阳尉。溧阳昔为平陵,在句容县南五里。有投金濑,濑南八里许,道有故平陵城,周千馀步。」谓此。)。晚抵黄连步,遣江阴坐船归。
癸亥,蓐食治装,凡九轿五车十担,巳初方能行,前日在溧阳以辎重寄魏聪之舟者犹不与焉。行十五里,饭分界潘氏。午饭官塘,薄暮次溧水。彦平与邑丞朱文林致知、尉郭迪功永华相候。尉厅有后汉校官碑尚完,李野夫、公择兄弟尝读书于此。有亭,今废。投宿中山驿,赴彦平会,夜分归始饮酒。
甲子,雨。昨日若尔,狼狈甚矣。陈德新教授及常熟丞秦焞耀元相访。焞,棣之子。晚赴彦平会,甚勌。
九月乙丑朔,阴。早招陈德新教授饭。晚赴秦耀元会,饮木犀酒。庭下有雁来红,即藿也,丹红可爱。夜雨。
丙寅,早雨止,挈家游茅山。出东门二十里,饭张野坊。又二十里,少休天王院,微见日色。又二十馀里至茅山镇,又里许入崇禧观。句容尉郭彦和、(官告院吏出身。)都道正知观事兼管辖本山诸宫观谢元真、山门道正同知观事吴守卿、山门副道正签书观事卜诚全相候。嘉祐中知句容县陈倩校修《句曲山记》云:观对华姥山(《记》云吴大帝孙女升仙于此,故以名山。),本陶宏景华阳之下馆,唐贞观九年立观,本朝改今名。兵火焚荡,秦会之家复修之。晚置酒三行,山中宫观所入丰厚,游人至,例接待云。按《记》言大茅山在崇寿观北独高处(今崇禧甚近。),中茅在积金峰北独高处,小茅在中茅山北。大茅君讳盈(即《史记》所载。),中茅君讳固,小茅君讳衷。是日行道中,望冈阜西南来,势若连环,既赴三茅,而尾北掷。马上口占云:「千峰溧阳来,势若西南奔。遥拱三茅峰,不敢迫至尊(近三茅无山。)。三茅如轩县,次序俨弟昆。正西辟夷涂,群仙之所门。至今下泊宫,往往弭旗幡」。此山之大槩也,须遍游。
丁卯,夜闻雨声,平明遽止。挈家游山北,五里,入新创白云崇福观。绍兴壬午太上赐额,道士王景温主之。山势环抱,右倚白云峰(自此登中峰。),左带龙山及石培峰(山多石得名。),前对赤山,望之如以巾羃覆冠冕,其内即湖也。又二三里至三茅祠宇宫。按《记》云:在中茅峰西侧,天宝七载立精舍。今之观宇甚平常,颇有宣、政士大夫如李弥大辈题字。知宫黄见正,濮州人。次上升元观,本在山顶,建炎间移此,望大茅峰在东南。次上升元顶,谒白鹤庙。按《记》云:汉永平二年立殿,下有坛,即三茅君飞升处。坛松已半枯。右庑有小轩,望川原甚广。自庙下岭,至大罗源。按《记》云,在中茅峰之西(若自正路来则稍迂二三里。)。此处有清真观,每岁观会,必设御斋,上登极罢之。诸观皆有茅君像,而此观独异,栋宇亦敝陋,惟新创元武殿甚伟。酌丹砂泉(《记》有玉祠宇宫、砂泉,在中茅后,疑即此。),出门踏丛筱访卧龙松,根盘如龙,枝如覆屋,尝有道人庵其下,时睹巨蛇出没,遂去之。又入山一二里,入张椿龄凝神庵。庵坐中峰殿,亦对赤山湖而稍偏,其左即白云峰,隔峰即崇福观(白云峰与中峰相连。),其右即小茅峰也。椿龄字达道,太上数召见,赐御书、衣服、白羽扇。天鹅翎为羽,沉香柄,茶磨,色正紫而底青漆,其外如椰子,刻御制铭云:「截汉玉,琢苍筠。铅运顶,汞成尘」。后有「损斋」二字。今上亦赐御诗扇面。楼阁华焕,酒味清佳。时椿龄伤足不能行,戏作小诗云:「仙师足厌踏京洛,亦复懒控茅峰鹤。遗形聊示德充符,闭目定从陈铁脚(事见《山记》、《朱自英传》。)」。次入黑虎谷访刘蓑衣庵,坐小峰,对中峰。蓑衣,恩州人。与语,正而不夸。太上尝召对赐赉,皆不受。冠履质朴,异乎张君。自此复出官道,归饭崇禧,日已过午,往复约二十里。饭罢,东行过西楚王涧(又有东楚王涧,《记》云楚王立寨得名。),入五云观。《记》云在华阳洞西门,本王钦若置道馆。钦若死,其妻请立观,景祐元年赐额,晏殊撰记。便道至玉柱洞。洞深数丈,中有石柱,篝火一游而出。数十步间即华阳洞(《道书》华阳第八洞天。),张方平诸名人刻石洞门。其穴萦纡,侧身膝行乃可进。才二十步,水自中来,伏流出外为涧。遣从者踏水行百馀步,得受箓人所投竹简而回,其源未易穷也。由小路上元符宫。宫依积金峰(《记》引《真诰》论立名之由。),对大茅峰稍偏,而以五云峰为案(《记》云茅君乘五色云现此峰。)。昔王略、刘混康相继居此。落成于崇宁,凡数百间,地势极高,未至四十里已望见其室宇。兵火无孑遗,杨在中妻赵氏复葺之,视山后阶墄殆未及其半,然壮丽已甲宫观矣。都辖徐知宫贺从道置酒,不暇留,相导西过天圣观。观在积金峰之上,正对大茅峰。《记》云:梁天监初,陶宏景迁龙子于此豢养,本朝祥符三年迎入内,寻归之。池在殿下,深数尺,其水湛然,旱岁辄请祷。予己卯春任教官时,张子公迎至祈雨甚验。今有一二在盆中,以示游人云。复回元符宫,下华阳桥,观陶隐居丹井(,政和初得之。)其下泉流觱沸,是为楚王东涧。度桥陟华阳宫,亦对大茅峰。《记》云在积金峰南,华阳洞西,本陶弘景之上馆,天宝七载立。知观李友文,涧之西冈人,出自唐景皇帝,其族颇盛,谱牒不绝,收唐告尚多。往时搜访江南李氏之后,而州县屡以友文族人应诏,久久不报,岂以知诰妄引李氏谱耶?次入栖真观,《记》名玉霄庵,弘景华阳之中馆,本朝赐今名,弊陋之甚。日已晚,由小径历酆都山,山骨皆石。或云旧有太乙救苦天尊殿,博州人王若宁守之。又数十步至余都正庵,死十馀年,亭馆摧毁,废沼残花而已。此崇禧之便门也。自五云观至栖真相去甚迩,日短道险,故匆匆耳。夜,大雨竟夕。
戊辰,拂旦乘笋舆登大茅峰,凡十八盘乃至其巅。北望中峰,西北望句容,西南望溧水,正东望金坛,惟正西皆平原,予诗所谓群仙之所门也。上有太玄殿,以丫头为外案,方山为内案。殿前有小池,殿后有石坛,嘉祐以来张环诸名士皆刻姓名。云飞气欲雨,匆匆下山。入太玄庵,登八仙殿。殿下池号喜客泉,觱沸殊甚,水流为涧,入崇禧,给烹煮灌溉。归崇禧方辰巳间,乃挈家再过山北。约十里许,路傍有塼堠,刻云「崇玄翊教真人陶隐居瘗剑之地」。其后十馀步,田间有石兽二,即隐居墓,文隐起,铭(云云)。稍前即玉晨观(本许长史沙馆,梁为□馆,唐太宗改为华阳宅中起辰观,元宗再造紫阳观,本朝改今名。),东对雷平山(《真诰》云因雷氏得名。),前有大池(《真诰》云郭四朝所造,今俗谓之郭真人养龙池。中有驼龙,长三四尺而四足,或见之云。),及许长史丹井(徐铉铭并书。)。入门有二坛。其左即长史坛,刻云「贞白先生立」,其右云是隐居埋剑坛也。东廊长史手植桧,其围丈馀,西廊左纽桧围八尺。三清殿后沐发老君像甚古,观后有凤门泉(《华阳颂》云「井列凤门泉」。旧记谓观前丹井正与长安丹凤门水同味。今别号此泉为凤门,恐误。)。近岁士人曾恂重述山记,比陈倩所校旧记颇详。观有其板并古碑十馀,最佳者隐居所帖《长史旧坛馆碑》,隐居撰并自书数十字。又玄静先生碑,柳识文,张从申书,李阳冰篆额,号为三绝。又颜鲁公书。又唐太和七年十月四日禁山敕,署敕使相七人:一曰太傅兼侍中,一曰太保平章事,一曰司徒兼侍中,并不著姓,馀四人刘、段、牛、李也。秉政者三人:右仆射、平章事,不著姓,赴太清宫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德裕,门下侍郎、平章事路隋,并书名而不押字。谩记旧制,其无姓名者,唐表可考也。呼匠摹一二碑及三茅君像,偿以千钱。自观西灵宝院(陶隐居所居,或云即昭真台。)有瑞像老君殿,兴于开元,殿前有周真人养龙池。道士王宣言,字子谊,号王自在,年七十,汴人。徽宗屡授道官,不就。壁间挂欧公小草《秋声赋》、《归雁亭诗》。知予居吉,欣然见畀,以茶答之。其徒陈姓者馈眼药。饭罢,东南行二三里,入燕洞宫(《记》云梁普通中,晋陵女子钱妙得道于此,至今女冠居之。)。洞在宫南半里,大石错立,一石横压洞口。窥其两旁,盖深阱也,或云道人有缒而入者。又稍南即钱真人诵经岩。岩在平地,三面如围屏,西南其向,真人诵《黄庭经》于此,石文略类所倚之迹云。知宫吴至道言茅山多盗,亲尝被劫,道人辈有遭屠剥者。尚有抱元观(隐居帖所谓抑沂水、阳谷川也。)、乾元观、(《真诰》:定录言大横山而升元洲,隐居创郁冈斋室。下有泉水,李明合丹即此地。其西又有方隅山洞。)丹砂泓(今有田先生庵,洗出山石甚佳。),远者四五里,近才一二里,而雨大作,从者咨怨,遂回崇禧,独登华姥山,谒孙仙姑庙(《记》谓仙姑名寒华,孙权孙女。按政和戊戌岁王汝民记,云权之从侄孙也。村民祈祀多验。归阅《真诰》,仙姑祖名贲,汝民盖据此。)。是行也,山之东周览无馀,山之北再至而遇雨。山之南自崇禧五里至分阴泉,大茅君洞二里至八卦台,陈待制捅庵在焉。又二里至庆云洞,又二里至泼墨池,复回四里至金牛洞,次一里至南华阳洞及崇寿观,有抚掌泉、九锡碑,次出大路至南华阳观。道士所言如此,既未暇往,不复考證。夜,道正吴守卿置酒雨中,爇黄连香,命卜处中鼓琴。黄连香、青精饭,山中绝品也。
己巳,挈家冒雨发崇禧,饭天王院。晡时复至溧水,别邑官登舟,而天气稍晴。溧水发原东庐峰(约去县十馀里。),迂曲浅狭,冬涸不可行。舟凡八十四盘,至乌拆桥乃深阔,入金陵城,是为秦淮。
庚午,晴。早,周旋方山者几百里,晚距府城二三里止。夜,雨。
辛未,阴。入上水门,泊天津桥。时方务德被召去,史志道未上。谒韩无咎运判、叶梦锡总领、周仲应福通判。拜三十姨,襁褓中相别于九江,四十馀年矣,留饭而归。移舟折柳亭下,徙寓大舫中。
壬申,雨霁。御前诸军副都统制武功张大夫荣、府倅严承义焕文子、袁奉义惟一、教授何承议作哲、签判鲁通直璆、察推丘文林崇、左司理孙迪功革、右司理林修职宗文、上元宰魏宣教楫、江宁宰陈宣教旵、主簿钱迪功永存、威武军承宣使张渊、军器监丞翁子功、新南城主簿陈大明、府学正夏融、学谕蔡瑀,士人张光祖朱符、钟大声经纬、古安世谠说相候。同家人赴周姨夫饭。饭罢,报谒众客。过戒坛院,上卢舍那阁,其高九丈五尺,中山僧初政所造。次至保宁,上览辉亭,观诸军呈马。晚赴府会。
癸酉,方懋秀才来求捕盐牒于倅厅,庐陵人也。早府会,登高于雨华台(癸未岁,陈阜卿一新之,榜曰总秀。),韩、叶、张侯与予凡四十客。酒阑月出,临台奏军中乐,命妓李素胡舞,坐客皆引满,归而大吐。
甲戌,赴叶总领会。池有双雁、一鹤、一鹅。庄德全约饭,不果赴。郭辅世推官,即明叔内翰孙也,来谒索,以五千乘壶遗之。
乙亥,诸军大阅,辞张侯之会,与翁子功过蒋山,礼宝公,酌八功德水,访定林。在钟山、蒋山之间,有陆务观乙酉七月四日题字,为续其后云:「丁亥九月十一日,务观之友周子充陪翁子功来游」。子功盖往时扶病招务观者,怯雨留塔下,今复为东道主,但恨欠此佳客耳。蒋山长老正恩法嗣杲,恩禅风孤硬,号恩铁脚,有功于葺寺。而向所谓杨善友者,今披剃,名法才,其妻已死,独裒数十万缗再造三门云。饭罢,由山路访草堂,即北山移文者,盖蒋山之尾也。旧有宝成寺、娄约法师讲经台、大井及他遗迹尚多,近为杨存中毁去,别筑其大父宗闵坟,寺额曰隆报,又立庙于寺侧,亦赐敕额。殿宇极侈,营造犹未已,古迹为之一空,太息而归。循履舟山,过行宫养种园,望屋瓦鳞鳞。子功欲同游阁上。游止,遂复入东门。子功有会,不果赴,同周姨夫赴张睎颜太尉晚集。年七十三,尚蓄十姬。有秋香者,府中号雪婆婆,善酒戏。四鼓后归。
丙子,晴。漕司主管文字赵承议不怯,同年也,干办公事范宣义同密之子、主管帐司赵文林师炳、保宁长老行舒、天禧长老智勤及蒋山恩老并相候。两司已供张赏心亭饯别,俄报敕使王官来阅军实,遂散,携家登览而归。人事扰扰,解舟已申时,便帆行夹中,宿板桥。
丁丑,风正,扬帆甚驶。晚泊采石夹中。
戊寅,午时入姑熟。溪水色绀碧,与河流不相杂。泊舟阅武亭下,太守吴明可给事、通判朝奉任大夫望之、教授沈迪功瀛、判官施文林坚、录参赵从政伯弼、司理萧从事利用、司法陈迪功邦度、司户吕从政滨、知当涂县王宣义、权丞任文林三杰、尉杨迪功钺、知繁昌县陈宣义文、宁国军签判王承议杞并往复。沈教授、任丞出北门五里馀登凌歊台。台在黄山上,本不高,而望甚远。西南即青山,却顾采石、天门及溧阳、和州诸山皆在目中。杨次公诗云:「大明七年暮冬月,宋武南巡立双阙。銮舆先幸凌歊台,云中箫鼓奏春雷。六龙一去晚无迹,山花野鸟空相忆。翠羽鸣鞭来不来,景陵芳草年年碧(许浑集亦有诗。)」。台后本有精舍,近岁太守周敦义移于山下,尚有塔存焉。与二君小酌,会日暮下至寺中。其邻即东岳宫,颇严峻,门立元符间石刻。出,还舟,盛秀才旦携诗相访。
己卯,赴州会于凉堂,酒名「宴堂」并「姑熟春」。群妓凡陋,不称欧梅风月也。城上有亭,西南望龙山,去城十馀里,相传孟嘉落帽处。明可云尝访山,无诲客之基,况非江陵乎?又云辛巳采石之战,水军统领盛新最有功而人不知,今死矣。
庚辰,人事扰扰,巳时方能行,未后至大信港,东风作,遂步登东梁山,峻甚。
辛巳,未后过下驿矶,舟人放䉡稍缓,几触石觜,赖永新客舟舣岸,以篙拒之而过,其势甚危,闻溯流最畏此矶(夜来似梦许诵《金刚经》百卷,设陆水一会者。晨起于神佛像前许之,果获祐云。)。晚泊芜湖县吴波亭,宰沈约之相候(戊寅秋尝会于金陵。)。按《图经》,县即《春秋左氏传》楚子伐吴克鸠兹,今谓之皋滋,亦曰皋夹,《舆地志》云县东五十里曰皋兹是也。宋、齐《志》淮南郡有湖县,故通号于湖,去太平州六十里。
壬午,尉赵修职不疚相访,同年不病之弟也。过张大王庙,入西能仁院,破败无足观。又过东能仁院,亦破败。《图经》云本名古城院,即古宜春县城。《晋书》王敦屯兵湖阴,梦日绕城,即此地也(去县十五里,有玩鞭亭。)。寺后有墩,褰裳践荆棘而游焉。饭罢,出土门东北行九里,访赤铸山,高十丈,周回七里,旧经云楚干将铸剑之地。干将被诛后葬古宜春县,即此地,其坟见在(《吴郡图经》将门,门外六里有干将墓,俗讹为匠,与此异同。)。《寰宇记》云复父雠三人,以三人头共葬。今村民指其旁一山号神山,山冢多石,有泓坎,相传为淬剑之所,又有足迹如进步登山者,他无所考。北行过赭山,有舍利塔四级,登其半而归。道游吉祥院及宁渊下观,十五年前皆尝至焉,是时未为观。道士一二人植花木于小轩,榜曰壶春。近岁矶之观不可居,始以此为下观,栋宇日葺而壶春废矣。晚赴沈约之会。闻荆山在县东南十五里,高二十五丈,周围九里。旧经云卞和得玉之所,今出寒水石,隔江而远,不果游。淮南亦有荆山。
癸未,早,沈约之携诗编来别,遂行。晡时过三山矶,亦险。晚泊月子港。连日无风,行甚缓。
甲申,早,北风作。午至繁昌县,陈宰及太平州推官慕容从政邦孚、主簿刘迪功孝称、尉丁迪功辀并相候。登岸报谒,草庐苇舍仅数百家。道游宝山寺,破屋残僧无足观。闻县后有缥眇亭,景物似凌歊,江行望见之,会挂帆不果往。又去县六十里有隐静寺,梁杯渡禅师道场,计三日方可往复,亦不果游(《芜湖图经》:鲁明江水在县西南二十五里。旧经云晋人鲁仲明立寺,感江神送木,惟闻鸣橹,因以为名。按繁昌县有鲁鸣水,以梁杯渡禅师居于隐静山之上,因此著名。未知孰是。)。乘风过返秦矶,入丁家夹宿,三月十九日尝泊此,正七月矣。再呼谢镐,饮以酒。
乙酉,子后乘月扬帆出夹,过铜陵县不泊。未后抛北岸,避阳山矶,晚复过南岸,日落泊梅根港。前时顺流自此至丁家夹,今者溯流而水程无差,赖风力也(《池阳记》云罗隐初居此,后徙九华。)。是日舟中有三乐:遇顺风、望九华、读《笠泽丛书》。
丙戌,风力稍缓。午入清溪,溪水碧色,泊弄水亭(亭逼城临溪,与杜牧诗不同。)。入门即池州州治,谒太守同年赵朝散彦博富文、提举常平李承议庚子长、通判陈朝散璘,同年汤平甫知县适在此。
丁亥,都统制、宁国军承宣使时四厢俊及其子閤门祗候政、贵池宰赵宣教芹、(芹,清献公之后。癸未夏予过上饶,芹为录参。)司户袁迪功祖严、赵修武公颀并相候。约汤平甫共饭,同度陈公桥、(今曰清溪桥,即唐李景业所谓通远桥。)泄水桥、秀鲜桥,遂至齐山(嘉祐中,太守王晰字微之尝作《齐山记》云:山东西广三里,袤半之。其西直郡之谯门,距城千馀步。上有十馀峰,其高等,故曰齐山。或谓高四十寻,周回殆十里。此山因唐刺史齐映有善政,故名焉。)。山脚插入清溪,石色青苍可画。洞穴半出水中,泛舟扣其户而返。步登延庆院,以旧僧庆先为指南。环寺岩洞可见者:罗汉殿后曰妙空岩,在大石中。次曰丹砂岩,俯偻乃可入,片石斜出,叩之声硿硿然,四旁屈曲,皆奇石也。法堂之下曰蕉笔岩,亦名唐公岩(张环字唐公,嘉祐三年任记注,以蕉为笔书岩旁,故云。),有黄大临诸人题字。山之上曰春流泉,进窥无底。同历武功岩(近岁都统王进名。),遂至观音岩。岩本名上清,两岸对起,三面环抱,有程正辅、蒋颖叔题字。右转登寄隐亭(太守吴中复名。),四面皆翠石,有小岩刻「寄隐岩」三字石上,其前有熙宁甲寅重阳日太守刘斁思甫题名。东北乃紫薇亭故基(谓杜牧之),面淮南诸山,下临秋浦、清溪,直接大江,眼界豁然。又其旁拔起数峰,奇甚,谓之小九华,盖与上清岩皆齐山最胜处也。崎岖行硖中,仅可通人。稍前曰大石谷,又稍前曰定力窟,深不可测。又其上即翠微亭,是为山巅。杜牧之云「江澄秋影雁初飞」,此地此时也。东望碧峰剑立于远山之坳者,九华也。南望大山横陈者,太婆岭绿峰也。北眺州城,邑屋可数。大槩主山自紫岩蜿蜒西来,其左即贵池口,《舆地志》所谓梁昭明太子食贵池湖鱼而美者。其右即清溪、秋浦,望之全类临安之西湖,而一堤隐然属城,亦类苏公堤,此又登览最胜处也。予赋小诗云:「地占齐山最上头,州城宛在水中洲。蜿蜒正作长虹堕,吸住江河万里流」。又云:「天遣江山助牧之,诗材犹及杜筠儿。向来稍喜《唐风集》,今悟樊川是父师(《池阳记》载牧守郡时,妾有娠,出嫁州民杜筠,生杜荀鹤。)」。久之由别径下九顶洞,上有九顶圆如盆覆,中颇平广,有磐石可坐。嘉祐中,因太守王晰易名集仙洞(晰与王介甫唱酬甚多,即撰《齐山记》者,集仙以其所带职耶?)。洞后有穴,侧身可过,一小洞也。窦穴上穿,颇类月岩,而其山上乃唐观郡楼基,王晰易名青霄亭,今亦废。其下曰独秀岩,翠壁横峙可爱。访左史洞,为马军寨所限,出寺行里许乃至焉,实寺之后山也。其深数丈,可达于外。左史谓李方元景业也。杜牧之代景业来守,故为立名,而张祐书之。又有石燕洞,大抵皆石也。游已还寺,再登翠微亭置酒,时赵守致馈,平甫赋二诗,予次韵云:「上清别殿旧通明,仙圣飞腾户不扃。出郭尚疑窗列岫,绝堤始露岳真形(堤尽循水,而观石骨层出,山形在此。)。奇奇怪怪无非洞,下下高高总可亭。但把醺酣酬绝景,天风吹面径须醒。相君早日翼天飞,晚落江湖罪以微。好事一时开翠壁,佳名千古记黄扉(旧记映罢相后尝历江西观察使。池旧隶江西,则此山因以得名不为无据,但不当言刺史耳。)。朝游要及鸦翻树,夕返何妨萤湿衣。更得汤休奇绝句,后来谁忆谢元晖」。访沈辽云巢,人无知者。甲夜归。
戊子,早至郡斋中和堂,登萧丞相楼,复游景德禅寺,访见山堂,为添差路钤王宗所占,排闼造焉,见山而已。次过天庆观,读徐铉碑,李煜紫极观也。巳后赴提举司会,荷池中有秋浦堂,颇幽爽。会散,出北门二里登贵池亭,俗呼望江亭,以其见大江可望淮南也,亦见九华诸峰。亭久废,今方重立。归上南楼,南门城楼也,正对齐山。循城而东有拱翠楼亭,隶邑厅,又稍前即九华楼,三者相望,皆下临清溪,遥见九华,大抵为大婆岭所障,不能尽见诸峰。大婆山极高,而其名不典,图志亦不及之。富文送菊酒,与骨肉小酌于南楼。夜归弄水亭,易提举司坐船至隆兴(《江上录》自金陵至芜湖二百三十里,芜湖至池州三百九十里,池州至湖口六百五十里,湖口至南康军一百里,南康军至隆兴三百二十里。)。
己丑,教授陈文林师正、总领赵承事自量(子书之子)相访。赴州会,坐中见梅花,赋小词云:「白白江梅,大都玉斲酥凝就。雨肥霜逗,痴了闺房秀。莫待冬深,雪压风欺后。君知否?却嫌伊瘦,仍怕伊僝僽」。营妓曹眄颇洁白淳静,或病其讷而不颀,戏以况之。乙夜,富文出家姬小琼,舞袖翩翩。往闻范至能云,顷朝士姝丽有三杰,谓韩无咎、晁伯如家姬及小琼也,禁中亦闻之。又作小词云:「秋夜乘槎,客星容到天孙处。眼波微注,将谓牵牛渡。见了还非,重理霓裳舞。都无误。几年一遇,莫讶周郎顾」。富文近再醮,有所竞而设榻于外,时方为两解,故戏之如此。
庚寅,早,欲如九华,而云梦宋宰肱及归州助教张蒙正相候,过午乃能上马。时侯差忠训郎赵良弼等同行,辞之不可。五十里至铁券山,投宿叶荟秀才家,华屋修椽藏四山中。荟有子楠,登进士第,新鄱阳尉。山深,夜甚寒。
辛卯,早,再赴叶君饭,乃行,尉亦并辔。二十馀里至青阳县,令成文林雱、丞熊从政实褒、主簿陈朝立、巡检程大夫(名同先祖)来迓,馆于驿中。尉廨即宋齐丘宅,其傍对九华(《池阳记》云:尉廨即唐费冠卿旧居,然则齐丘后复居此耳。),而丘之墓在牛心山下,去县东五里。赴陈朝立会,以能仁院为廨(一名罗汉院。),旁有妙音院。同至县学,登经史阁,望九华紫翠千仞,造物融结奇巧,真尤物也。前青阳令、右奉议郎杨元禀者极有吏才,学舍乃其所葺。朝立云:舟泊大通镇,陆至青阳才五十里。又云:县东二十里有潮,其大如卓面,而石穴极深。日三潮,每潮鱼虾辄先出。
壬辰,早同陈簿、叶尉、赵忠训出郭十馀里,登双练亭,两瀑披崖,故以名亭。度西洪岭,入龙安院。自此徐行,历永安塔、虎跑泉,过石龙口、虎跑岭。此两处地势稍高,望双峰、九子甚奇。遂入广修院,去县已二十五里。院宇颇雅洁,寝堂望双峰、(远望如双剑者,此二峰也,闻最高云。)帻峰、真人峰、莲花峰,是为五老峰。步至上雪潭,源高而远,仰视莲花峰,正如所倚之屏,其前即石门水所注也。峭壁削成,悬瀑十丈,怒涛骇浪不减三峡,或潴为深渊,或散为奔湍,雷轰电掣。约二百馀步为下雪潭,其间多大石,水平布者数丈。潭中产石斑鱼,不常流。有璎珞泉,水跳石上如贯珠,尤为奇绝,而土人不贵也。食罢转山而行,终日观山而殊不厌。约十馀里入无相院,有观音阁对峰峦数重,留题而去。又二三里至协济庙,庙神兄弟二人。日方晡,或谓化城远不可到,遂止。陈朝立置酒中坐,帅诸人下九华溪,踏石涉水以为戏。叶尉体肥甚,独堕水中。溪自龙池来,欲访其源,或云去路太远,惟祷雨乃至,今芜秽不治,不果行。终夜溪声如大雨,可听。
癸巳,早,循溪而入,至乱山环合处登化城岭。岭峻窄,时时回望,诸峰层出,殊快心目。少休半霄亭,巳时至化城寺。寺宇甚佳,唐时新罗王子金地藏修行之地。手植松两株,根株亦不甚大,但共结子耳,数年前一株方枯。有王健知县者,文正公旦之后,作普同塔,具誓他日归骨于此,亦笃信释氏者也。饭罢谒金地藏塔,又在寺后突然一山上,常时可望大江,是日适为晴岚所蒙。僧祖瑛独居塔院,献土产茶,味敌北苑。陈朝立以翰先归邑,乃同叶、赵行二里访龙女泉,其旁乃李太白书堂基,今为张氏坟地(或谓书堂在半霄亭旁者非。)。自此下岭,过苦竹坑,俯视群山,左右对列,中有平田,气象极好。稍前即寨头,盖建炎间张遇寇青阳,县官移治于此,真关隘也。行近悬桥,双瀑自石山对泻,未经名人题品,故无闻焉。又行至蜃盘岭,而化城峰尽矣。化城,九华最高处,蒋颖叔尝有悔游之语,俗传十里,殆不止此。赋小诗云:「攀萝度险捷猱猿,石角钩衣屦尽穿。莫迓远寻金地藏,也曾徐步玉阶前」。又数里至龟山,一上复数里,尤为险峻,有崇寿寺、慈民阁,对双剑峰也。又赋诗云:「注坡缘壁化城中,客愠奴嗔我亦慵。及至龟山还一上,为怜高阁对双峰」。寺僧善修年八十六,赠以诗云:「老僧九十视耽耽,二十年来不下山。我得九华充法供,亦能禁足老山间」。日尚早,爱其景物,遂宿焉。
甲午,早,下龟山,行十馀里入圣泉院。泉在院侧石岩下,号无底泉,试之仅二丈,盖游者未尝测其浅深耳。水自岩出,甚清驶,中有五色石。饭罢即行,过慕善镇,回望九华,横侧高低无一同者。又五里至曹溪寺,又五里至觉安寺,五溪合流于此,故又名五溪寺,有王子尚枢密绍兴六年赴湖北帅所题诗。主僧自全善课,令占二兄纲运,约八日有信。又五里入大路,过铁券,叶元质别去。又二十五里投宿马牙酒坊,二三里有常安寺,夜不果往。陈朝立自青阳致馈。是行自西洪岭入山,盖西南也。终日观山面,既至圣泉,盖自西北而出,所谓山之东乃山背。闻有广福等僧院甚佳,而从者猥众,颇不自由,不无遗恨(《杂著述》卷六。)。
隶叔:疑当作「颖叔」,即蒋之奇,之奇正为宜兴人。
富池昭勇庙记 南宋 · 王质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一三
昭毅武惠遗爱灵显者,王爵号也;昭勇者,王庙号也;富池者,王庙所也;甘氏者,王姓也;巴郡之临江者,王乡里也。某为秦丞相,王远祖也;某为吴尚书、某为会稽令者,王子也;某为吴太子太傅、某为晋镇南大将军、某为散骑郎者,王孙也。镇南者,死王敦之难于襄阳,晋忠臣也。吴,王所仕国也;大帝,王所事主也。西陵太守、升城督、折冲将军、前部督,王所历官也。破曹公于乌林、于濡须,获朱光于皖城,遏张辽于合肥,走关羽于益阳,解曹仁于南郡,禽黄祖于武昌者,王生而在吴之功也。捍寇贼、保城邑、兴雨泽、救生灵于元丰、于建炎、于绍兴、于隆兴者,王没而在宋之功也。王生而事刘表、事黄祖,皆弗克终,而其际会建功立业者,吴也。王没而历晋、历宋、历齐、历梁、历陈、历隋、历唐,皆无所宠嘉,而其尤大彰明较著者宋也。宋有天下,追录前代忠臣义士死而能有阴功密泽者,于是以王为褒国公,开宝五年太宗皇帝锡之也。以王为褒国武灵公者,元丰五年大旱祷雨有应,郡以状闻,神宗皇帝锡之也。以庙为昭勇者,政和二年部使者以王功闻诸朝,徽宗皇帝锡之也。以王为武惠王者,宣和五年道士臧归真以王功上公车,徽宗皇帝锡之也。以王为武惠昭毅王者,建炎二年以灵卜惊张遇,郡以状闻,太上皇帝锡之也。以王为昭毅武惠显灵王者,建炎四年以阴兵镇金人,御营使刘光世以状闻,太上皇帝锡之也。以王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者,绍兴二十一年部使者以王功闻诸朝,又太上皇帝锡之也。王太守将军于吴,公于开宝,增号于元丰,王于宣和,一再增号于建炎,又增号于绍兴。呜呼!吴于王厚,宋于王尤厚也。顺佑、柔懿凡两夫人,小君若女也;绍威、绍灵凡两侯,尚书若会稽也,建炎四年刘光世之请也。呜呼!吴于王厚,宋于王尤厚也。吴所以兴有五人也:不能退曹公,使曹公顺流而下,吴必亡,其退之者周瑜也。不能擒关羽,使关羽卷襄汉而上,吴必亡,其擒之者吕蒙也。不能却汉先主,使先主顺流而下,吴必亡,其却之者陆逊也。不能取黄祖,使黄祖据中而立,吴弗兴,其取之者王也、鲁肃也。肃之言曰:「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王之言曰:「汉祚日微,曹操弥骄,终为篡盗。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通,国之西势也。刘表虑浅子劣,不可后操图之。宜先取黄祖,进据楚关,渐规巴蜀」。此二策者,吴所以兴也。汉高帝之兴,韩信坛上之辞也。汉先主之兴,诸葛亮庐中之辞也。吴大帝之兴,王所建取武昌、并荆州之谋也。周瑜、吕蒙、鲁肃、陆逊班也,陈武、凌统、董袭、蒋钦非班也。后王之没千馀年,始与史氏辨正而著王之等夷为高,非诸公之品也。呜呼!其亦有数也已。按图经,王尝为偏将,领阳新下雉县,今在郡西,大帝取以为武昌郡者也。按传,王为西陵太守,领二县。阳新在隋为富川,又为永兴,去西陵千馀里,疑传未安也。或者为西陵之后易领阳新、下雉,上接武昌,下控浔阳,未可知也。按图经,王尝侯溧阳,镇富池。按传,王之卒也未侯,尝屯当口,屯半洲,不及富池,疑图经未安也。今下雉去富池二十馀里,或者富池即故下雉,未可知也。呜呼!校合山川道路于千载之上难也,可以阙书,而王之丰功茂烈则不可以阙书也。受吴之恩,报之如此,受宋之恩,报之又如此,则王之忠义又不可以阙书也。宋祚无极,王心亦无极,阴殄北敌,永清中原,共跻登兹,王之威灵诚足以及此也。词曰:陵谷兮迭为高深,草木兮秋春。明月兮不沦,金支翠旗兮常新。波涛沸兮箫鼓,龙吟兮蛟舞。瑶簪兮琼琚,江妃兮汉女。卮动兮星流,袂举兮云浮。格泽欃枪兮播落,踧踏虚空兮百万之貔貅。厉鬼惊兮疾走,沙飞兮石吼。玉剑兮不鸣,天河兮无声。亿万年兮元功,生死兮哀荣。谷我兮丝我,淮之右兮江之左,缭荆阳兮提封,惠泽兮穹窿,赤县风尘兮蒙笼。揭龙旂兮在大宫,谈笑汎扫兮正帝位于天中。有诏臣某兮,女其为王颂之。拜手稽首兮,曰臣其敢辞(《雪山集》卷七。)!
神宗:原脱「宗」字,据文意补。
策问历代国祚 南宋 · 袁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七二、《絜斋集》卷六
问:尝观历代得失盛衰之故,自三代而后,若汉与唐,学者类能言之。三国鼎峙,南北分裂,晋、隋混一,五季更禅之时,往往未之深考,故愿相与讲明之。魏氏据有中土,天下莫强焉;吴大帝、蜀昭烈处于偏方,角其智力,卒与之抗衡,并列而为三。彼何修何营,而遂能尔也?天下既分,合之实难,晋武之世,乃能混区宇以为一,厥功高矣;然不一再传,而神州赤县沦于刘、石。间关渡江,蕞尔微弱,不数年而建中兴之业。王、苏之变,国势复岌岌矣,以弱制强,卒清大憝。苻、石之雄,非晋所可敌也,胜于淝水,焚其聘币,曾不见中国之为弱。虽以桓温挟震主之威,蓄无君之心,而卒不能移其祚。夫方其盛也,不虞其遽衰,而衰已继之;至其衰也,殆不足以立国,而绵绵延延,久而不绝。此果何为而然乎?刘聪、石勒、苻秦、拓拔之流,据有中原,所向无敌,有传数世而愈盛者。宋武帝起匹夫,不阶尺寸之柄,而兵威所至,易于破竹,卒代晋氏而履尊位,是又何为而然也?北方诸侯莫盛于泰和之主,江左诸君莫盛于元嘉之时,其施为建立,所以能致盛强者,亦可得而闻乎?萧氏、陈氏之迭兴于南,高氏、宇文氏之称雄于北,其兴也骤,其亡也遽,亦可推原其故乎?以宋武之英特,得长安而旋失之,终身封域不过江左。隋氏何为者,而能取梁灭陈,中天下而立混一之功,足以为子孙万世之业矣。仅一传而不复继,此又何也?唐之庄宗、明宗,类皆一世英主;周世宗威武之声震詟夷夏,尤为伟特。而皆不足以传远,其势如飘风暴雨,倏然而至,截然而止,何其得之甚易而失之亦不难也?成必有自,败必有因,儒者可不考论之欤?盍备陈之,毋略。
吴大帝庙 南宋 · 周师成
七言律诗 押阳韵
曾是东南第一王,眼看此地六兴亡。
东缘有酒登京口,西为无鱼忆武昌。
非复虎臣陪殿上,空馀猩血泣祠旁。
何年并建琅玡庙,共对淮山草木长(同上书卷四四)。
金陵杂兴二百首 其九十 南宋 · 苏泂
七言绝句 押词韵第一部
东门草色绿匆匆,游女行寻郎马踪。
鸡鱼不到吴大帝,签卜争求梁宝公。
吴大帝庙 宋 · 曾极
七言绝句 押虞韵
曾将一剑定全吴,斗大祠庭泣楚巫。
故国神游应抚掌,芦花枫叶几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