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帝”指代“汉高祖”的作品
请释赵贵先罪状 中唐 · 陆贽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七十一
右。
钦溆奉宣圣旨。
前者共卿商量赵贵先。
欲恕其罪。
朕朝来更问诸将。
皆云贵先顺从朱泚
则是逆人。
合依常刑。
不可宽舍。
众人意既如此。
应难释放。
卿宜知悉者。
臣愚以为先从逆之罪。
法当不容。
贵先陷身之由。
情则可恕。
陛下所议矜宥。
原其情也。
诸将所请诛戮。
据于法也。
据法而除君之恶者。
人臣之常志。
原情而安众之危者。
人主之大权。
臣主之道既殊。
通执之方亦异。
言各有当。
体各有宜。
事或相驳而无伤。
此之谓也。
往以襄城告急。
诏命陇右发兵。
齐映率众东行。
贵先即其部将
于时军至昭应
适遇驾幸奉天
齐映驰归凤翔
贵先独主营幕。
进无总帅
退阂乱兵。
遂为贼所招。
绐以同迎銮驾。
既反状未露。
先安得勿从。
已受邀留。
遂遭劫制。
身縻伪职。
兵隶凶徒。
虽居贼中。
亦不见任。
首末事迹。
在天心。
臣亦亲承德音。
非独闻于传说。
其于情状。
颇有足矜。
所可受责之辜。
唯在不能守节而死耳。
贵先傥能守节
即是忠烈之徒。
固获褒旌。
岂资宽舍。
凡所议谳。
盖缘狱疑。
罪疑惟轻。
实编令典。
胁从罔理。
亦载圣谟。
况复怀光未歼。
希烈犹炽。
遭罹诱陷。
其类实繁。
京邑初平。
皇猷更始。
乃是污俗观化之日。
圣王布德之时。
所用刑章。
尤宜审慎。
一轻一重。
理乱攸生。
宥之以恩。
则自新者咸思归命。
断之以法。
则怀惧者姑务偷生。
众心既偷。
贼势愈固。
不忍一朝之忿。
而贻累岁之忧。
苟循匹夫之谈。
以兴亿众之役。
为计若此。
夫何利之有焉。
曩者羯胡乱华。
染污士吏。
肃宗兴复。
累降赦书。
罪止渠魁。
馀所不问。
河朔遗孽。
既闻德泽之宏被。
且幸胁污之见原。
人人皆自怨尤。
各悔归国之晚。
及乎三司按罪。
继用严科。
未降之流。
复喜得计。
庆绪将消而再结。
思明已附而重携。
浸长厉阶。
至今为梗。
岂不以任法吏而亏权道。
小不忍而乱大谋者乎。
汉高帝既定四方。
见诸将往往偶语谋反。
乃问张良曰。
为之奈何。
曰。
陛下所最恨者为谁。
曰。
雍齿与我有旧。
而数窘我。
曰。
今急封雍齿
则人人自坚矣。
帝用良计。
诸将果安。
皆云雍齿且侯。
吾属何患。
盖以图霸王者。
不牵于常制。
安反侧者。
罔念于宿瑕
今陛下有汉高之英。
贵先无雍齿之●93C6。
加戮不足威暴逆。
矜全可以定危疑。
明恕而行。
盛德斯在。
何所为虑。
尚劳依违。
微臣区区上言。
盖为将来张本。
凡非首恶。
皆愿从宽。
庶使负累之徒。
莫不闻风而化。
消奸凶诱惑之计。
开叛乱降附之门。
此其大机。
不可失也。
陛下前意。
固为善矣。
伏惟不为浮议所移。
谨奏。
进故事 北宋 · 范祖禹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四六、《范太史集》卷二七、《历代名臣奏议》卷四二
唐太宗洛阳宫苑,谓侍臣曰:「炀帝作此,结怨于民。
今悉为我有,正由宇文述之徒内为谄谀,外蔽聪明故也,可不戒哉」!
祖禹曰:昔周公召公之相成王,一话一言未尝不以夏桀商纣为戒也。
其臣危亡之言不绝于口,其君危亡之言不绝于耳,故天下国家可得而安也。
唐太宗隋炀帝亡国,故亲至其宫苑,而以谄谀掩蔽诫群臣。
夫知彼之所以亡,则图我之所以存,而不敢怠矣,此三王所由兴也。
汉昭帝诏曰:「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通《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
其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
祖禹谨按:《大戴礼·保傅传》曰:「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太保周公太傅太公太师
保,保其身体;
傅,傅其德义;
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
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
三公三少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
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辅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
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
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
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
太子少长,则入于学。
《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
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
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匮矣。
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踰矣。
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端于太傅
太傅罚其不则而正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
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
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
行中鸾和,步中《采齐》,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
其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明堂位》曰:『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慎
天子疑则问,问则应而不穷者,谓之道。
道者,导天子以道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
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义者,谓之充。
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于左,是太公也。
洁廉而切直,正过而谏邪者,谓之弼。
弼者,拂天子之过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
博文彊记,接给而善对者,谓之丞。
丞者,丞天子之遗忘也,常立于后,是史佚也』。
成王中立而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计,而举无过事。
商周之前所以长久者,其辅翼天子有此具也。
天子不论先圣之德,不知国君畜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不察应事之理,不博古之典传,不闲于威仪之数,《诗》、《书》、《礼》、《乐》无经,学业不法:凡此其属太师之任也。
天子无恩于父母,不惠于庶民,不礼于大臣,不中于刑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信于诸侯,不戒于戎事,不诚于赏罚,不厚于德,不彊于行,赐与侈于左右近臣,吝于疏远卑贱,不能惩忿窒欲,不从太师之言:凡此,其属太傅之任也。
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节度无礼,升降揖让无容,周旋俯仰视瞻无仪:凡此,其属太保之任也。
天子宴废其学,左右之习反其师,答远方诸侯不知文雅之辞,应群臣左右不知已诺之正,简闻小诵不传不习:凡此,其属少师之任也。
天子居处出入不以礼,冠带衣服不以制,御器在侧不以度,纵上下杂采不以章,忿怒悦喜不以义,赐与夺让不以节:凡此,其属少傅之任也。
天子宴私,安所易,乐而湛,饮酒而醉,食肉而饱,饱而彊,饥而惏,自取玩好,自执器皿:凡此,其属少保之任也。
不知日月之时节,不知先王之讳与大国之忌,不知风雨电雹之眚:凡此,其属太史之任也」。
昭帝先通《保傅传》,谓此书也。
唐太宗纵死囚使归家,期以秋来就死。
皆如期自诣朝堂,上皆赦之。
祖禹以为,太宗纵天下死囚,皆如期自归,此由至仁爱人、至诚感物之所致也。
《书》曰「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太宗之谓也。
唐明皇东封,还至宋州,宴从官于楼上,刺史寇泚预焉。
上谓张说曰:「向者屡遣使臣分巡诸道察吏善恶,今因封禅历诸州,乃知使臣负我多矣。
怀州刺史王丘,饩牵之外,一无它献。
魏州刺史崔沔,供帐无锦绣,示我以俭。
济州刺史裴耀卿,表数百言,莫非规谏。
如三人者,不劳人以市恩,真良吏矣」。
顾谓寇泚曰:「比亦屡有以酒馔不丰诉于朕者,知卿不借誉于左右也」。
自举酒赐之。
祖禹以为,汉武帝好用惨酷之吏,故董仲舒以守令未得人为言。
夫一郡守不得人,则千里之地受其害;
县令不得人,则百里之地受其害。
欲天下之民皆得其所,莫如选择守令之为急也。
唐明皇东封过诸州,而怀、魏、济、宋皆有良守,亦足见其时州郡多得人矣,岂非姚崇宋璟为相之效乎。
太宗至道元年正月望,夜御乾元楼观灯。
司空致仕李昉,赐坐于御榻之侧,慰抚良久,酌御樽酒饮之,自取果饵以赐。
上观京城繁盛,亲指前朝坊巷省寺之所,今拓为通衢长廊,因曰:「晋高祖优柔无断,稔成奸恶;
少主昏蒙,卒至亡灭。
洎至汉朝,其政愈乱,致苏逢吉史弘肇辈互相猜贰,李崧之族枉陷涂炭。
是时京城人情仓惶,殆无生意,岂暇营缮都邑乎」?
对曰:「晋、汉之事,老臣备经。
今陛下恭勤治道,听政无倦,是致四海清晏,辇毂繁盛」。
上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耳。
朕不以繁华为乐,盖以民安为安」。
仁宗嘉祐七年上元,御宣德门,召近臣宗室观灯。
酒行,上顾左右曰:「朕非欲独为游观,此因岁时,与万姓同乐耳」。
汉制,立春秋日,下宽大书,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微,动作从之。
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须麦秋
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故事(《月令》曰:「命相布德和令。」蔡邕曰:「即此诏之谓也。」)」。
祖禹(阙七行。)
唐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
明皇精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开元二年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
又选乐工数百人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皇帝梨园弟子;
又教宫女使习之;
又选妓女置宜春院,给赐其家。
礼部侍郎张庭圭、酸枣袁楚客皆上疏,以为: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
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
祖禹曰:昔作靡靡之乐、北里之舞,以亡其国。
明皇即位之初,留意声乐,故其末年耽乐奢侈,以致大乱,几亡天下。
人君所好,可不慎哉!
太常掌天地人之礼、郊庙之乐,舜命伯夷典礼、夔典乐之职也。
明皇之好音,犹不使雅俗相杂。
国朝祖宗以来,教坊宴乐隶宣徽院,自宣徽院废,乃属太常
以郑卫之乐,渎典礼之司,此有司官制之失也。
汉高祖七年丞相萧何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
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
曰:「天下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
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上悦。
祖禹曰:禹卑宫室,孔子美之,曰:「吾无间然矣」。
周宣王初即位,更为俭宫室、小宗庙,而致中兴之功,诗人歌之。
萧何不能以道汉祖,乃袭亡秦之奢侈。
创业之君,一言一动,子孙视效,此乃武帝千门万户所以兴也。
臣恭闻太祖皇帝诏宫殿之制准得赤白,累圣遵守,不敢有加,俭德之美过于汉祖远矣。
唐太宗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
文德皇后谓帝曰:「谁触忤陛下」?
曰:「魏徵每廷辱我」。
后退,具朝服立于廷,帝大惊曰:「皇后何为若是」?
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
帝乃悦。
祖禹曰:诗人美后妃辅佐君子,求贤审官
国家将兴,必有淑哲之配儆戒,以成君子之德。
长孙皇后感悟太宗,其可谓贤矣!
后汉建武初任延武威太守光武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
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
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
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
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唐太宗本以兵定天下,虽已治,不忘经略四夷也。
魏徵侍宴,奏《破阵武德舞》,则俛首不顾;
至《庆善乐》,则谛玩无斁,举有所讽切如此(《庆善乐》者,文德之舞。)
汉武帝建元三年,上始为微行,尝以夜出,自称平阳侯
旦明,入南山下射虎豕狐兔,驰骛禾稼之地,民皆号呼骂詈。
鄠杜令欲执之,示以乘舆物,乃得免。
又尝夜至柏谷,投逆旅宿,就逆旅主人求浆。
主人翁曰:「无浆,止有溺耳」。
且疑上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
主人妪睹上状貌而异之,止其翁曰:「客,非常人也,且又有备,不可图也」。
翁不听,妪饮翁以酒,醉而缚之,少年皆散走。
妪乃杀鸡为食以谢客
明日上归,召妪,赐金千斤,拜其夫为羽林郎
祖禹曰:「仁宗皇帝皇祐二年四月,御迩英阁,读《汉书·东方朔传》。
武帝微行数出,仁宗曰:「帝王每出,须中严外办,何容易如此」?
侍读丁度对曰:「武帝以承平日久,藉文景之资,所以穷志极欲」。
仁宗曰:「若安宁之时,常思危亡之戒,岂有后悔」?
臣愚窃谓武帝以天子之尊,而好狂夫之游,困于逆旅,几至为殆,考其行事,足为永戒。
仁宗皇帝特发德音,所以垂训万世也。
唐肃宗为太子时,常侍膳。
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臂臑,肱骨也。臑,奴到反。)
明皇顾,使太子割。
肃宗既割,馀污墁在刀,以饼洁之。
上熟视不怿。
肃宗徐举而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禄当如是爱惜」。
祖禹曰:明皇太子爱惜福禄,不弃一饼,可谓知稼穑之艰难矣。
然于其身,穷极奢侈,用财物如粪土,卒致天下大乱。
何其明于子而闇于己乎!
《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明皇之谓矣。
《史记·乐书》:「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致,犹深审也。乐由中出,故治心也。易,平易;直,正直;子谅,爱信也。)
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
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若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志明行成,不言而见信,如天也;不怒而见威,如神也。)
致乐,以治心者也;
致礼,以治躬者也。
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礼自外作,故治身。)
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
鄙诈入之,谓利欲生。
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易,轻易也。)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
礼也者,动于外者也。
乐极和。
礼极顺。
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颜色,而弗与争也;
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
德辉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
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郑玄曰:「德辉,颜色润泽也。理,容貌进止也。」孙炎曰:「德辉,明惠也;理,言行也。」)
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措之天下无难矣」。
祖禹谨案:《礼记·乐记》、《祭仪》皆载此语,司马迁取之以为《乐书》。
盖古之君子传先王之法言,论礼乐之本,而造于道德之精微,孔子之门人祖述而传之。
亦犹《大学》诚意、正心、齐家、治国之说也。
此学者所当尽心,而人君所宜留意,臣是以敢献之。
唐明皇每酺宴,先设太常雅乐坐部、立部,继以鼓吹胡乐、教坊府县散乐杂戏。
又以山车陆船载乐往来;
又出宫人舞《霓裳羽衣》;
又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寿;
又引犀象入场,或拜或舞。
安禄山见而悦之。
禄山反,既克长安,命搜捕乐工,运载乐器、舞衣,驱舞马、犀象诣洛阳
司马光论曰:圣人以道德为丽,仁义为乐,故虽茅茨土阶、恶衣菲食,不耻其陋,唯恐奉养之过,以劳民费财。
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后患,殚耳目之玩,穷声技之巧。
自谓帝王富贵皆不我如,欲使前莫能及,后无以踰。
非徒娱己,亦以誇人。
岂知大盗在旁,已有窥窬之心,卒致銮舆播迁,生民涂炭
乃知人君崇华靡以示人,适足为大盗之招也。
《史记·吴世家》:吴王僚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钟离
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灭。
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
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
祖禹曰:疆埸之事常起于细微,故两女子争桑,而吴楚相攻。
由汉以来,守边之吏或忿争细故,或徼幸功赏,以怒邻敌,至兵连祸结,而国家受其败,人君不知者多矣,可不戒哉!
汉光武建武八年,帝自征隗嚣
陇右溃,奔西城,遣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围之。
公孙述李育将兵救,守上邽,帝命虎牙大将军盖延、建威大将军耿弇攻之。
颍川盗贼寇没属县,河东守守兵亦叛,帝自上邽晨夜东驰。
车驾还宫,敕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
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
祖禹曰:汉光武以兵定天下,中兴汉室。
是时隗嚣据陇,公孙述据蜀,未得息师。
光武厌苦军事,虽谋臣猛将众多,犹曰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其忧畏如此,盖深知百姓疾苦,惩用兵之为天下害也。
顺帝时,灾异屡见。
阳嘉二年春郎顗上书,其四事曰:「《易传》曰:阳无德则旱,阴僭阳亦旱。
阳无德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
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专权也。
自冬涉,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
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董仲舒《春秋繁露》曰:春旱,以甲乙日,为苍龙一,长八尺,居中央;为小龙五,各长四尺,于东方。皆东向,其间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以丙丁日,为赤龙,服赤衣。季夏以戊己日,为黄龙,服黄衣。以庚辛日,为白龙,服白衣。以壬癸日,为黑龙,服黑衣。牲各依其方色。皆燔雄鸡、烧豭猪尾,于里北门及市中以祈焉。《礼记》:岁旱,鲁穆公于县县子曰:「为之徙市,不亦可乎?」)
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
灾变应人,要在责己。
若令雨可请降,水可禳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
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不在祈祷。)
立春以来,未见朝庭赏录有功,表显有德,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
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耀(比,频也。时恭陵百丈庑灾,仍有光耀不绝。),明此天灾,非人之咎。
丁丑,大风掩蔽天地。
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
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
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
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
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畜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简,少也;方,法也。)
愿陛下早宣德泽,以应天功。
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
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
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即去归家。
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
,大旱。
鲜卑马邑城,破代郡兵。
明年,西羌寇陇右,皆略如顗言。
祖禹曰:天人之交,相去不远,故汉世儒者各以所学推言灾异,其言多验。
臣恭闻仁宗皇帝最深《洪范》之学,每有变异,恐惧修省,必求其端。
近世学者废而不习。
人君奉顺天道,不可不留意也。
汉文帝时贾谊上书曰:「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朝日以朝,夕月以暮,皆迎其初出也。下朝,直遥反。)
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
行以鸾和(鸾和,车上铃也。),步中《采齐(乐诗名也。齐或作,又作茨,音才私反。)》,趋中《肆夏(亦乐诗名。趋,疾步也。凡此「中」者,谓与其节相应也,音仲反。)》,所以明有度也。
其于禽兽,见其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晁错上书言:「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
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群臣畏服矣;
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欺蔽矣;
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矣;
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
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
祖禹曰:贾谊之学本于《诗》、《礼》,故欲人君知礼义;
晁错之学本于刑名,故欲人君知术数。
三代之君以礼义治,故下以诚应之;
秦汉之君以术数治,故下以诈应之。
人主临制群臣,听言受事,皆以为术数,而不知圣人之道无二,唯一以至诚而已。
唐太宗犹耻以权数接臣下,而况于三代之主乎(阙)
/臣祖禹曰:「自唐天宝之乱,兵革不息,讫于五代后周显德,凡二百十有五年。
天下分裂为八九,生民糜烂于兵。
周世宗以雄武之才,在位六年,南征北伐,以强中国,虽纲纪稍振,而大功未成。
太祖受命,削平僭乱,然后海内为一。
盖天将启太平之运,以授圣人,世宗征伐之功,实为有宋开创之基也。
观周显德以前,治少而乱多,然后知本朝百三十馀年,中外晏安,自三代以来未之有也,可不兢兢业业以守之哉(阙)
/臣祖禹曰:古者至治之世,麟凤在郊薮,龟龙游宫沼,河出图,洛出书。
舜之时,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文王之兴,鸑鷟鸣于岐山
圣人在上,则四灵为畜,所以谓之瑞也。
汉武帝幸雍祠五畤,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以为麟。
武帝博谋群臣,而终军上对,宜因昭时令日,改定告元,苴白茅江淮,发嘉号于营丘
帝甚异之,由是改元为元狩
臣窃考元狩之间,有淮南衡山之狱,坐死者数万人,吏益惨急而法令察。
武帝方甘心快意,结怨于匈奴,命卫青霍去病等将兵连岁出征,匈奴亦数入为寇。
于是天下骚然,仓库空虚,贫民流徙。
乃与公卿议白金及皮币,以夺商贾之利,取诸侯之财,吏民犯法者不可胜数。
于是酷吏用事,多至公卿,而绣衣直指之使斩断于外。
当此之时,生民如处于炉炭之上,然则何以致天地之和气,麟曷为出哉?
鲁哀公十四年,西狩于大野,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
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麟于鲁,出非其时,惟圣人识之,故《春秋》书获麟。
武帝得一角兽,而有司谓之麟,终军因劝以改元封禅,甚矣,群臣之谀也!
后世言帝王穷兵黩武、严刑峻法者,必曰秦皇汉武,盖以始皇无道,而武帝亦近似之矣。
考其行事,岂独武帝之过哉?
其臣谀佞以成之也。
孟子曰:「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
汉之群臣岂不然哉!
按:自「汉制」以下一节原与上节相连,然观其内容实非一事,今另提行。又前两节述宋太宗仁宗上元观灯故事,其后似应有范祖禹之评论,疑尚有阙文。
奏乞立赏格募人擒捕兀术等用事首领十三人劄子 宋 · 叶梦得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七四、《石林奏议》卷一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二三
臣既已妄论守江之备,窃惟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项羽汉高帝相持广武,欲挑战,曰:「吾宁斗智不斗力」。
卒禽项羽
自古用师,伐兵不如伐谋,斗力不如斗智,此不战屈人之道也。
今诸将屡捷,稍皆还屯,理须休息整齐,以待秋深再举。
则此一两月之间未可遽动,正伐谋斗智之时。
采之道涂,皆谓虏初以盛夏来侵,盖狃前日屡胜,欲以凭陵于我,谓我必屈,而初无所忌惮。
陛下既沉几先物,决策用兵,顺昌首败兀术,迩者宿、亳、陈、郑复相继归顺。
贼出不意,失其本图,败亡疾病之馀,自丧其师几三之一,固已伐其谋矣。
今者平昔用事酋领与其徒往往皆无固志,则其国中未必不归罪犯盟始议之人,横生猜嫌。
而我两河、京东故民与契丹遗种,及去岁所诛七族之党,宜亦皆有伺间偿怨之志。
则我谋智并用,适当其几,不待将来大军亲临,而后可决胜负。
探报见主兵侵我者不过十三人,兀术等八人则在京师以窥淮、浙,撒哩褐等三人则在关中以扰陇蜀,伪盖天大王等二人则在浚、滑以主签军。
汉高帝项羽胜负未决之际,先用陈平计,委金四万斤疏间楚君臣,范增果疑不用,遂剪其腹心。
垓下之败,复下令,得头者赏千金、邑万户。
魏太武臧质,亦募得太武者封万户、赐布绢各万匹。
窃意今兀术而下,亦当委诸大将多出金帛,择机辩之士,纵为反间,仍各立赏格,谓如得兀术者赏某官,田亩钱帛若干,其次以是为差。
明为敕榜,散揭于新复州,必有传布渐至京师者,纵未能使即相鱼肉,岂不足坏散其党,使携贰乎?
然后下诏访耶律氏之后,以兴灭继绝,褒前日被诛七族之家。
有能为之复仇,与山东、两河素自结集不屈于虏者,皆赐以官秩;
他日大军过河,以兵援之,有能立功者,裂其故疆,悉以分封。
自虏并吞契丹,其故家大族怨之深入骨髓;
强据燕赵,吾民横被驱率,革面左衽,日怀愤怨。
今知中国之威大振,异时虎狼涂炭之恶无所复施,上下交疑,衅端易生。
但有一从吾令攘袂而起,则他皆瓦解,我诸将乘而席卷。
此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而前徒倒戈、攻后以北者,在是举矣。
臣区区孤忠,无所效劳,既闻舆言,不敢隐默。
伏惟陛下垂惠采择。
干冒天威,臣无任惶惧陨越之至。
取进止。
问迩臣奏请选择将才1162年夏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四四、《诚斋策问》卷下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临棋而诲弈,不若旁观者之长其智;
执弓而教射,不若侧视者之得其妙。
盖遇事者未必知事,而知事者每出于不事;
将兵者未必知兵,而知兵者每出于不兵。
故兵法曰:置将不善,一败涂地。
奈何世之议者不拘于时变,则拘于门望,不拘于门望,则拘于地理,此最不通之论也。
拘于时变者不过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
拘于门望者不过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
拘于地理者不过曰「山东出相山西出将」。
呜呼,此最不通之论也!
必待时变,则未免有临渴掘井之诮;
必求门望,则未免有肉食者鄙之讥;
必择地理,则未免有守株待兔之失,曾何补于世用哉?
昔者伊尹,莘野之一耕夫耳,成汤得之,遂伐夏桀,以成创业之功,未闻拘于时变也。
傅说,岩野之一筑夫耳,高宗得之,遂伐鬼方,而成中兴之业,未闻拘于门望也。
太公磻溪之一钓叟耳,文王得之,遂能伐,而有《六韬》之传,未闻拘于地理也。
自三代而降,更汉历唐,其间愿治之主、置将之道,亦未尝拘于常制也。
陆贾,儒生也,首北军之谋,挈鼎玺以还于刘氏。
晁错,儒生也,上兵体三章,若素达于军戎。
贾谊亦儒生也,条匈奴之策,如指诸掌。
魏相亦儒生也,申五兵之奏,深切于时。
汉儒之知兵者如此,故在当时,能寝淮南之谋而见称者,岂特一汲黯而已哉?
娄师德由科举进,以吐蕃强盛,而应猛士诏,遂并事屯田,而西征之兵食用不乏。
郭元振由科目进,以北劫突厥而西走吐蕃,遂制地握兵,而武士惕息,不敢窥伺。
张巡进士也,固守睢阳,使贼不敢东进,而全江淮。
裴晋公进士也,抚安魏博,克剪淮右,诛师道而河南悉平。
唐儒者之知兵如此,故在当时,能以禁中颇、牧而见称者,岂特一毕瑊而已哉?
虽然,在汉之时,非无子房运筹决胜之智,亦非无亚夫将军之勇,而犹不能弃儒生之选;
在唐之时,非无李靖兼资文武之才,亦非无李晟身佩安危之寄,而尤不能舍进士之举。
岂不以儒者之知兵,有将兵者之所不能知,而人君之选将有一途之所不能尽故耶?
方今圣天子龙御宝历三十馀年,北虏为患尚犹未宁,所以御侮之策、恢复之期,有烦冕旒宵旰之忧。
厥今建旌旂,拥貔貅,而领疆埸之任,躬杀伐之劳者,非文武吉甫,则元老之大臣,可谓既得其美矣。
而迩臣有请,则欲广求儒者之善知兵者,特加明诏搜访本朝名将之后能研精于兵法者,不次而擢用之;
臣庶之家有讲明乎韬略者,广求而登庸之。
枢机之地,命官属以传习之;
郡县之间,求遗才而拔举之。
可谓不拘于常制,而为甚盛之举也。
呜呼,何地不生才,何材不可用?
况我主上崇尚儒术,求贤如渴,朝聘伊尹,夕礼太公
圭窦之间当有可语孙、吴者出矣,衡茅之下当有筹略王、韩者出矣。
手不释卷,又何患无如鲁肃者乎?
身不跨马,又何患无如杜预者乎?
他日膺方面之寄者,又乌知非敦诗阅礼之人?
兼元戎之柄者,又乌知非轻裘缓带之士?
名将辈出,必能制胜,在此一举矣。
执事先生虑得人不如范蠡孔明之徒,而或蹈陆机房琯之失。
愚白面书生也,盛畀兵术,未尝逢苏定方
盛传所学,未尝遇于江融
愚谓此不足虑也,上以诚求之,下以诚应之。
若昔汉高帝不喜儒者,而亦未尝不用儒者;
唐德宗最不知儒者,而亦未尝不得儒者。
何以言之?
项羽侵夺汉赵郦食其谋挠楚之权,张良八难汉王辍食吐哺,曰:「腐儒几败乃公事」!
自常人处之,必以此为高祖之不用儒者。
及其论功行赏之际,则曰「运筹决胜,吾不如张良」。
始虽不喜,而终必用之,果可以为善用儒者乎?
浑瑊吐蕃平凉,帝语大臣以和戎之策。
马燧请盟,而柳浑以为不可,曰:「书生,未达边事」。
自愚观之,敢以德宗为不知儒者。
及夜半吐蕃劫盟,而明日慰之曰:「卿儒生,乃知军万里情」。
始不信之,而终且慰之,果可以为善知儒者乎?
愚谓高祖则失矣,而德宗亦未为得焉。
今日庙堂之议,诚意交孚,又非高祖德宗之比,执事幸毋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