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董公槐”指代“董槐”的作品
警斋吴侍郎神道碑1265年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一九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
理宗皇帝在位四十一年景定甲子九月,召前礼部侍郎吴公赴行在。
未至,踰月而帝上宾。
新天子继志述事,公首擢兵部侍郎,然公已属疾,拜疏乞挂冠矣。
天下闻而哀之,诏与遗表致仕恩。
公讳字茂新,先世自晋江同安
曾大父琏,大父宗,皆里耆儒。
,三偕计吏,擢庆元己未第,为尚书程文简公之客,仅教授柳州、佥判郁林州而终,赠朝议大夫
恭人王氏。
公自髫丱,语出惊人。
绍定戊子乡荐,擢己丑乙科,授从事郎、威武军节度推官
内艰服阕,授惠州推官
陈三枪犯潮、广,抑斋陈公韡方督三路馈饷,公躬部送往返。
广卒叛,郡寮或遁去,公独佐赵侯希䈣捍御。
秩满入都,袖文谒梅亭李公刘,荐于朝堂,差教授福州
士多挟贵寓求学职,公专以课试定去留。
储学廪之赢,葺庙学,刊《通鉴纲目》。
台阃如王公伯大曹公豳李公大同徐公清叟皆以京削荐。
李公韶贰春官,为合颖,班改宣教郎知潭州攸县
葺丰积仓,补亡,缮邑庠,作高门。
贡士庄尤薄,倡大姓协助。
郴寇震邻,公总扼要害,境内肃然。
二考,抑斋元枢建阃,辟机宜文字,事必咨焉。
结局增秩。
淳祐庚戌谒光范,忠定郑公恨见之晚。
衡文南省,揭晓,除书库官,迁太学博士
踰月除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
奏疏以正纪纲、通言路为第一义,抨弹所及多贵要亲昵,不少回互。
冬至雷变,与同台御史潘公凯交章论:「旧学初相端平,人以小元祐目之。
比及再相,内降颖出,不闻杜衍之封还;
大计未定,不闻韩琦之力请。
以陈力不能之时,昧知足不辱之戒。
丙申之雷,引咎策免,今兹之雷,不闻辞位,是君臣皆以天变为不足畏矣。
臣谓其咎过于张禹,臣愿自比于朱云,宜俾奉册就第,而登庸有德望、宦官宫妾不知名者代之」。
上方礼貌师傅,疏入报闻,二公皆求罢,诏以大理少卿留公,不拜而去。
夕郎董公槐封还词头,亦去。
都人士祖饯,四学作为诵诗,直声塞穹壤矣。
踰年,上思之,除直秘阁广东提刑
盛夏南辕,所至洗冤泽物。
臬台节制摧锋,公恩威相济,将士悦服,溪洞怀畏。
每曰是邦乃张曲江故里,周濂溪杨诚斋旧治,慨然想其遗风,辟相江书院,重建讲堂,扁曰「道立」,文风一变。
期年而召,道除秘书少监,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入对言:「今和籴扰民,征搉困民,抄籍夺民,科敷病民,怨气极矣。
淮蜀连岁被兵,尤可哀痛,而上下崇粉饰为承平,事秘密为暇豫。
愿畏帝眷靡常,忧祸至无日,绝内降,裁私恩,聚忠贤,抑嬖佞,节不急之费,去不良之牧。
《传》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
上欣然开纳,擢殿中侍御史,兼侍讲
时盛夏犹寒,公言宜崇阳抑阴,又演其说云:「塞倖门使宫闱之阴不得干外朝之阳,屏邪佞使小人之阴不得胜君子之阳,固封守使夷狄之阴不得犯中国之阳」。
又言蜀危,乞命重臣建阃及治余玠宾客程逢友、朱申李卓等之罪。
又言子如孙稛载蜀宝货东下,宜下于理,没入所窃以饷军。
又言余晦败事遁归,宜夺从臣恩数。
时戚畹寺人稍有声闻,公因黄雾淫雨,言:「仁宗靳一通事舍人不与,高宗邢焕待制观察使英宗韩琦之权,押空头敕还任守忠孝宗陈源外祠,陛下独不能乎?
未能抑之而又长之,未能去之而又纵之,此天意之所以未回也」。
西太乙宫新建,驾将款谒,公陈三不可,略曰:「名为祈谢,迹类游观。
况驰道越在关外,支犒重费国力」。
上悚然中辍。
它建明弹击不胜书。
上访宜冠豸者,公荐洪公天锡,首论戚官董宋臣等三人之罪。
上使公谕洪易疏,洪抗论愈峻,公奏乞行天赐之言,又奏:「臣不能顺指,甘受诛殛」。
洪改太常少卿,不拜;
公改礼部侍郎,亦不能安矣。
琐闼因而倾之,遂与洪公相踵而去。
开庆改元,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未几,后省言其前论蜀守之误,夺职罢祠。
年馀复祠。
先帝末命予环,今上初政,召持橐而公薨矣,呜呼悲夫!
公生于庆元庚申,得年六十有五,赠通议大夫
配陈氏,泷水孝仁之女,赠恭人
男一人,基,承德郎
女一人,早世。
孙男一人。
初,公葬陈恭人于积善里文圃山之麓,咸淳乙丑十二月某日,基以公合葬而问铭于余。
余论次公平生而有感焉。
自昔人主有性不喜人谏者,有追仇尽言者,理宗皇帝则不然。
公始论旧学而去,人曰撄龙鳞矣,然未几而衣绣,又未几而召拜拾遗执法
后忤左珰而去,人曰捋虎须矣,然至于将凭玉几,尚朌银信。
自古及今,圣度如天,容受直言,愈久而愈见思,未有如吾理宗之懿也。
公与忠定郑公非素交,郑公于公擢之如此之骤也,公与郑公绳之如其严也。
使遇李林甫秦会之,必阴中偃月堂之毒、大害书于格天阁之下矣。
而郑公终始含洪,公与潘、董各优游閒燕,岂特理宗之德不可思议,若郑公之量亦岂易及哉!
公文章温润典雅,各有体裁,凡数十卷。
惟奏议三大帙,皆通达国体,切当帝心,宜别为集。
虽愤世嫉邪,谊形于色,然于善类极拳拳。
尝荐三十人,多知名士。
白简指陈,皆老奸宿赃、腐夫憸人自绝于清议者,非若近世浅丈夫屑屑于儿女恩怨也。
晚使粤,卜筑城中,为三堂一斋,曰桂堂以合族,曰师贻以奉先,曰学林以藏书,斋曰警斋,皆宸翰也。
暇日与里社诸公觞咏其间。
余居邻郡,公时以诗筒往复,世故不复挂口。
公在台霜棱铁面,然与乡里人处恂恂如也。
待族姻朋旧极委曲,为乡相苏魏公谥正简
谢审计图南王太博南一皆邑耆艾,极力推挽。
抚爱弟龙溪主簿煓如子,郊恩首及之。
余交游多矣,公相知深而相于久。
方公炎炎时,余绝不通问,后公出而余入,间得书,常讽余早退,庶几古道谊之交者,铭公非余而谁?
铭曰:
昔戆叟兮有言,立初节易兮保晚节难。
迹前修兮究观,若子方兮志完
其始进也,壮哉瑶华宫之谏兮,灯笼锦之弹;
其重来也,李悔送行之诗兮,田发染丝之叹。
岂不以其妍华于春熙兮摇落于岁寒,有美一人兮节高而名全。
前攻安昌博山而斥兮,后忤痈疽与瘠环。
又荐豸兮助杂端,奋螳臂兮犯龙颜。
与豸俱去兮退而考槃,千仞而坠兮十期之间。
林密兮山深,发白兮心丹。
永穆陵环召兮,辞新天子之橐班。
哀人生之奄忽兮,奉讣问而汍澜。
乱曰:驰万马于畏涂兮,昔心忧乎税驾;
飞双鹤于华表兮,今事定于阖棺。
幸谏草之不朽兮,必见采于史官(《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四七。)
句首原有一「江」字,据清抄本删。
中兴集后序 宋末元初 · 郑思肖
 出处:全宋文卷八三三三、《心史·中兴集》卷末
思肖生于理宗盛治之朝,又侍先君子结庐西湖上,与四方伟人交游,所见所闻广大高明,皆今人梦寐不到之境。
中年命于涂炭,泊影鬼区。
仰怀理宗时朝野之臣,中夜倒指,尝数一二名相:崔公与之李公宗勉游公似杜公范吴公潜董公槐
阃臣:孟公珙彭公大雅余公玠赵公葵、陈公靴、向公士璧
名臣徐公元杰蒋公重珍度公正徐公峤潘公牥郭公磊卿张公端义、刘公汉弼章公琰李公韶张公忠恕王公遂刘公宰蔡公王公迈曹公豳杜公渊徐公经孙萧公山则、陈公昉黄公自然洪公天锡范公丁孙、李公伯玉
道学:真公德秀赵公汝谈袁公肃蔡公抗、赵公汝腾钱公时徐公霖
文臣:李公心传洪公咨夔魏公了翁危公科程公公许刘公克庄汤公汉刘公子澄。
诗人:徐抱独逸戴石屏复古敖臞庵陶孙赵东阁汝回冯深居去非叶靖逸绍翁、周伯㢸弼、卢柳南方春翁宾旸孟寅曾苍山几、杜北山汝能翁石龟逢龙柴仲山望严月涧中和李雪林龏严华谷粲、吴樵溪陵、严沧浪羽、阮宾中秀实章雪崖康孙花翁惟信
其他贤能名宦、豪杰人物、老师宿儒、仁人义士,僻在遐方异县、深山穷谷,诚匪车载斗量所可尽。
如斯诸君子,落落参错天下,当时气燄,何其盛哉!
度宗登极,权臣持国,士气沮丧,畏祸燃身,相尚卖谀,平日挺为君子者,亦舌噤若死,宜其人才咸无称焉。
养成德祐莫大之祸,不可救药!
虽德祐后忠臣义士,亦理宗朝涵养所致者。
万乘南迁,宗祏尘土,臣子之痛,终天罔极!
今忍死暂生,期集大事,不暇以欢情倩目,调笑风月,为诗人美丽之辞。
畴昔咸淳壬申,尝确然立志,悉委旧学,已绝笔砚文史,谋入山林,蜕去姓字,甘与草木同朽尽,敬以我还之于无声无臭之天。
向非德祐虏祸天下,无复赋诗作文矣。
昔上有圣天子,下有贤公卿、儒士、豪杰人物,我藐然匹夫,可以隐泯于天游,今而上无君,世皆贼,我当为天地斯道之主。
主也者,天其纲常于无穷也。
率有闻而笑之曰:「岂少君一人哉」?
每厉声应之曰:「正少我辈一人耳」!
实万万不容不出为斯道立极也欤!
大逆熏心,冤愤填抑,目遇逆事相忤,尤觉气豪不自禁。
非不知贼之刀锯之痛,然痛有甚于刀锯者;
宁忍避一身微痛,不救天下至痛!
吐露真情,发为歌诗,决生死为国讨贼之志,心语心谋,万死必行,故气劲语烈,殊乏和平兴趣,实非诗之正道。
先君子尝谓「英气道之累」,又谓「《离骚》亦不得其正,但以高古忠愤过之」,其以是之谓。
先朝作诗,皆尚盛唐制作,冠冕佩玉,五音相宣,如大朝会,法度森然,此皆我朝祖宗仁义之泽。
况美教化,移风俗,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果能一出诚心公道,斥去伪语邪思,盖诗道必致之效;
舍是而诗,恐非古圣人之所谓诗。
今天下人所思皆邪,诗之根本,摧丧无馀。
此为何时,出而言诗,为仁义辱甚矣!
果欲为之,必知所立身乃可。
思肖幼本不肖,且大不孝,资质顽钝,授之以学,若水灌石,了不相入。
先君子尽平生精力,竭其所学,痴咒枯木,望其必花。
今若鸟雏能飞,讵敢易父母所行之辙,恣谬其所之?
乱后所作诗二百篇,固近于正,一或不能行其所言,愿天诛之,人诛之,彰其不孝不忠、伪语罔世之罪,使悉闻其恶,皆相顾而语曰:「其父母如是,其子如是,吾与汝其戒之」!
我昼夜怀惧,深思远计,施于言语果无益,不若身之于事,以风天下,暂乎默雠缄誓,屏吟咏事,决其必行计,独以谋之,神以运之,剖析清秽,豁如天开,位三纲,福万物。
愿俾天下后世,莫不知有君;
愿俾天下后世,莫不知有父。
始可以见我父母平日教子之志。
今忘叨叨,再四䌷绎,力主于行,为终身誓。
不求天知,不求人知,不求心知,亦非有所利而为之,盖臣子之职分当如是也。
若律以诗,去古人法度诚远矣,当怜所遭之为何如,之为戾如是之极也。
夫以时论之,在天不在我;
以理论之,在我不在天。
虽异,卒不能违于理;
理至大,实可以制乎
昔父母教我勿违理而行也素矣,是以我自许我可必集乱世难成之事。
曷能果病我耶?
我誓执无终极之终,以终其有终,期无负于国于家焉!
愿毕天下后世之人,一而行之,三极之道,至矣尽矣!
大宋三百二十有二年,德祐七载岁在辛巳阳月望日,景定诗人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