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子玉”指代“柳瑾”的作品
故吴兴居士吴君墓志铭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五二九、《宋景文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昔太伯延州之兴,本诸礼让,流风馀教,染其深迹。后之苗裔,虽在畎亩,咸能整饬,表率雅俗,岂前人之遗烈耶!居士某,讳字子玉,吴兴故鄣人。曾大父当钱氏之霸,相与隐晦。然齿于里,皆丈人行也。居士生国初建隆间,长则天下甫定,人去汤火,俗识簋豆。常喟然有志于学,振起门业。会闵凶所遘,族大为诿,急于营恤,已而不果。方事之隙,犹佔简毕,故于经史泛通章句。处州党,持门户,伏腊支计,内外仰给,鸤鸠之施,莫不均壹。乡人之善者服其行,悍者偃其风。饮人专以和,存物先诸惠,故门内外无间言,里中号为有恩。子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斯近之矣。所居美田宅,佳山水,持老子知足之计,常守雌静。他日,子妷十数,当就外傅,自恨官学不究,无所成名,出其家书,付之肄业。立学舍,延儒衣,督劝其勤,常自喔叹。景祐初,若子若妷,遂登厥科。今位诸朝,如其本心,惠训使然。居士以庆历丁亥正月二日卒。初不甚疾,了无怛化,治命归骨附于先陇。诸子奉遗意,卜其年九月甲子葬于某乡某里,秩于其祖之侧。娶沈氏,先居士二十岁而亡。悼及贤和,卒不复娶。子五人:长曰邻几;次慎几,早卒;次曰惟几;次知几,任大理寺丞,尝领安仁长,迁秩殿中丞,闻讣,不拜;次曰虑几。邻几而降,卒端良友悌,保家之令。予曾识寺丞君,端粹开敏,可谓佳器。及衔恤在疚,滨于焦毁,匍匐流涕,来诉穷罚。且言日月之定,托铭诸竁。惟纯孝之志,难以辞拒。因约其先行,以表诸后昆。铭曰:
履道之吉,《易》称幽人。国风之乐,乃在衡门。十室至细,忠信所存。彼善居士,结发修身。志便休閒,行成州里。能睦诸姻,善教厥子。起家班朝,光明之始。惠训则然,积庆宜尔。七十黄发,启手归全。治命有付,葬祔其先。故鄣遗里,美哉山川。吴氏有后,存子孙焉。
梁庄肃公适墓志铭 北宋 · 王圭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六一、《华阳集》卷五八、《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二八
公讳适,字仲贤,世郓人。父为翰林学士,卒时公为最少,未及仕。它日因类其父所为制诏、奏议并自所为文上之,真宗览而叹曰:「梁某有子矣」!即除秘书省正字。天圣初,知开封府功曹参军。故宰相吕夷简知府事,时器公材,以荐诸朝,知苏州昆山县、知梧州。五岭自伪命时,折民税已重,其后转运使以调用不足,又复折之。公言用殆不能输,遂诏勿复折,至今以便民。还勾当在京诸司粮料院。累迁大理寺丞、通判秦州,废港口、待贤二埭。先是,漕渠患水高,故置埭以节水,然岁渡舟多坏,而公私不以为便,公因大发夫浚渠而废之。明道二年,天下饥,淮南尤甚,公募大姓输米,作淖糜以济民,蒙活者数万人。以太子中舍监在京广衍仓。景祐中,进士及第,换中允、知淮阳军。京东岁常预支钱市帛七十万,后三司益至二百万。公谓其法本以惠下贫而抑兼并,今取多则伤农,况取之未能止?朝廷为减其数如初。其年南郊,赦书录朱全忠之后。公曰:「全忠叛臣也,何足以为劝」?仁宗是其言,记姓名禁中。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妖人白彦欢,能依鬼神作法以诅人,至有死者。狱上请谳,皆以不见伤为疑。公曰:「杀人以刃或可拒,杀人以诅则其可免乎」?卒以重辟论。会有异禽翔端门上,既又下庭中,于是左右大臣莫不以为瑞。公曰:「野鸟来处宫庭,此何瑞也」?间因得对,仁宗数以所上言称之。御史中丞荐公材堪御史,中书以法未应除。明日欲用为谏官,中书又以为言,帝不怿。再迁太常博士、提点京东路刑狱,为开封府推官,遂改右正言,谏院供职,管勾国子监,奉使契丹。新除枢密副使任中师与公有亲嫌,公辞为谏官,乃以直史馆判太府寺,同修起居注、经制陕西粮草。与知庆州范仲淹同议边机十馀事上之,其言攻守之计甚长。还知谏院,前后尝言:知枢密院夏守赟经略陕西无功而还,不可复典机密;龙图阁直学士张存辞知延州不行,更求它善郡,畏避不任事,宜即见斥;入内都知岑守中坐贿贬光州,求削籍留京师,挠法不可许;鄜延路钤辖黄德和望贼退走,陷二大将,宜即诛塞下;河东欲却降羌藏材族千馀人,夫势穷归我,却之足甘寇心,脱纳而抚之,后或得为用;比来边储不充,欲施告缗令于天下,百姓纷然不自安,宜早停其议;北京大建宫阙,徒费无益,当有所裁节;祖宗时皆殿试进士,得人不为少,今特殿试从南省奏名,则恩不在陛下而在有司,且如旧制便。皆从公言。又尝与御史中丞贾昌朝,较景德以来迄于康定财用出入之数,内自宫掖,外及权贵而下,岁省浮费数百万。庆历二年,擢知制诰、判昭文馆、知审刑院。契丹遣刘六符来报元昊欲纳款,朝廷命公复聘契丹。已而元昊果令贺从勉赍表至境上,又命公使延州,遂定元昊复臣之礼。入为起居舍人、权判吏部流内铨、权发遣开封府事、判太常寺、兼礼仪事。顷之,愿治郡,得知兖州。弛本州所产盐禁,岁省钳釱者不可胜计。莱芜盐铁,旧尝十八冶,今所存唯三冶,户犹破产而逃。公募有力者使主冶,十年予一官,于是冶无破户,而岁有羡铁百馀万。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河阳,又为枢密直学士、鄜延路经略使、知延州。元昊既称臣,公遂徙重兵内地,复安定、黑水、园林三堡,置榷场于保安、镇戎军,招还金明属户三千馀帐。元昊曰:「前所掠蕃汉生口,有誓诏两不复还矣」。遣人屡索之,然而公卒不遣。告归至郓治葬事,过都,除翰林学士,寻改翰林侍读学士、知澶州,又为秦凤路经略使、知秦州。斥近边土田,募弓箭手自占,减戍兵东还,其非要害处堡障悉并废之,又省西事以来益置官百馀员。更以一当十大铜铁钱以当三,民间不复敢盗铸,而物价以平。历尚书礼部、吏部郎中,复知审刑院、为同群牧使。与翰林侍读学士宋祁,共定法寺所用断例,务在重轻平,法例不得以高下。皇祐元年,拜枢密副使、左谏议大夫。明堂覃恩,进给事中。张尧佐自三司使除宣徽、河阳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台谏官连上封不报,又力争上前,纷纭不能已。上谕令中书戒厉,大臣不敢言。公独进曰:「台谏官盖自有言责,其言虽过,在陛下所容。然宠尧佐太厚,亦非所以全后妃之家」。遂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取戒厉乃不行。广源州蛮侬智高举兵犯邕州,又犯沿江九州,进围广州,官军数战不利。上欲遣使招安。会广州得贼将黄师宓伪榜,且言智高愿得邕、桂七州节度使。初欲予之,公曰:「若尔,二广恐非朝廷所有,臣不敢与闻」。因命枢密副使狄青为宣抚使,以经制南事。及贼平,上顾辅臣曰:「乡非用梁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御史里行唐介,既弹宰相,更欲援致旧臣。上怒,急召二府,付介所留章。介犹立殿上不去,公曰:「宰相岂御史当荐耶」?叱介下殿,殿中莫不愕顾。明年,参知政事。契丹又遣使来,国书中所称「大宋、大契丹,似非兄弟之国,今辄易曰南朝、北朝矣」。诏中书、枢密院共议之。公曰:「此易屈尔,当答之『宋盖本朝受命之土,契丹亦彼国号,今无故曷为自去也」』?其年,贺正使来,复称大契丹如故。五年,拜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入内都知王守忠,以老疾方求为真节度使,公谓它宰相曰:「内臣无除真刺史者,况真节度乎」?仁宗念东宫旧臣独守忠在,已尝许之,公执以为不可。帝意未决,公复曰:「臣今日备位宰相,明日除一内臣为节度使,臣虽死有馀责矣」。乃得不除。张贵妃薨,小殓于皇仪殿,公曰:「皇仪不可治妃丧」。然宰相陈执中不能正其事,又欲以公为园陵使,公曰:「嫔御无园陵之制」。始定葬于奉先寺。公既与执中内不合,言者得以乘间伤公,公亦数自请罢,乃以本官知郑州。才数日,以观文殿大学士复为秦州。时初建古渭寨,距州独远,间为蕃户所寇钞。及益兵拒守,而他蕃多惊疑。公至,则具牛酒,召其大族辖裕、格陇等抚定之,罢所益兵,而蕃、汉终公之去,安然自居。公两在秦,民为立生祠。岁满求内徙,迁尚书左丞、知永兴。西人盗耕屈野河西田数十顷,朝廷欲更定封界,乃拜公定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傅、河东路经略使、知并州,尽复西人所侵地,仁宗遣使嘉劳之。未几,暴得风眩,求罢边,易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知河阳。英宗初,易昭德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公被疾不已,请曹州,又徙兖。数上节有司,复以为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既又乞骸骨,遂以太子太保致仕。今上即位,迁太子太傅。熙宁元年,天子亲祠南郊,诏公入祠。公以疾不能至,上怀之不胜,赐袭衣金带。明年十二月十八日,薨于郓州遵化坊之里第,享年七十。讣闻,辍视朝二日,上发哀苑中,百寮慰崇政殿门下。赠司空兼侍中,谥「庄肃」。四年九月三日,葬须城县登庸乡执政里。公少英拔,自初立朝,凛然已有大臣之风。及历二府、位宰相,凡大议论,辞气愉愉,待计而已决,盖决而不可夺。所至下条教,严而不苛,犯者亦不少容,威行施之以恩,故其去多见思。在边尤有威名,羌戎为之远去。尝为仁宗杜贵妃之宠,正内治之事。晚数劝立皇太子,以定天下大计,其言世多闻。所著文集三十卷。曾祖讳惟忠,祖讳文度,考讳颢,皆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追封夏、魏、周三国公。曾祖妣卫氏、祖妣邹氏、妣阎氏,封商、韩、唐三国太夫人。兄固,祥符中进士第一人及第,最有名。娶任氏,封越国夫人。七男:彦昌,职方员外郎;彦明,都官郎中;彦回,屯田郎中;彦通、彦开,国子博士;彦升,殿中丞;彦深,光禄寺丞。三女,以嫁都官员外郎张伫,试秘书省校书郎王佑,光禄寺丞程伯孙。孙男二十二:子骏、子玉,光禄寺丞;子美、子厚、子野,大理评事;子雄、子谅、子建、子直、子诲、子宪、子恕,太常寺太祝;子显,西头供奉官;子晋,将作监主簿;子挺,太庙斋郎;子问、子铎、子空、子约、子履、子博、子敏。曾孙男三:希祖、恭祖、光祖。铭曰:
公世有文,自周实发。匪文发之,而子又杰。巘巘维公,敢前不疑。一心险夷,卒成无隳。公之秉钧,风雨和豫。行道之人,式歌且舞。事有未安,予何敢泰?以规以制,维义所在。公临方垂,神旗豹尾。风挥电旋,万旅一指。维公劳勤,匪内则外。亦有宠名,文武之对。于皇仁宗,始终知公。出入将相,一时之隆。方其告休,公则未老。邈然去归,高风是蹈。崇崇圜丘,孰陪在祀?有怀公来,公卒不至。葬公何阡?执政故里。公名之长,以遗万世。
和子玉病起游书斋 北宋 · 黄庶
五言律诗 押鱼韵
萧斋久不往,筋力试筇初。
窗户蜗涎锁,尘埃鼠迹书。
病魔虽已去,诗癖竟难除。
苔地欣重扫,徘徊意有馀。
次韵酬子玉同年(子玉诗云:过尽金汤知帝策,见求貂虎识军仪。男儿本有四方志,祇在蓬瀛恐不知) 北宋 · 王安石
七言律诗 押支韵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盛德无心漠北窥,蕃胡亦恐势方羸。
塞垣高垒深沟地,幕府轻裘缓带时。
赵将时皆思李牧,楚音身(张本作声)自感钟仪。
惭君许我论边锁,俎豆平生却少知。
子玉家宴,用前韵见寄,复答之 北宋 · 苏轼
七言律诗 押阳韵 创作地点:江苏省镇江市
自酌金樽劝孟光,更教长笛奏伊、凉(子玉家有笛婢。)。
牵衣男女绕太白,扇枕郎君烦阿香。
诗病逢春转深痼,愁魔得酒暂奔忙。
醒时情味吾能说,日在西南白草冈。
观子玉郎中草圣 北宋 · 苏轼
七言绝句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柳侯运笔如电闪,子云寒悴羊欣俭。
百斛明珠便可扛,此书非我谁能双。
子玉以诗见邀,同刁丈游金山 北宋 · 苏轼
七言绝句 押东韵 创作地点:江苏省镇江市金山
君年甲子未相逢,难向人前说老翁。
更有方瞳八十一,奋衣矍铄走山中。
破琴诗,并叙 北宋 · 苏轼
押词韵第十五部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旧说,房琯开元中尝宰卢氏,与道士邢和璞出游,过夏口村,入废佛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凿地,得瓮中所藏娄师德与永禅师书。笑谓琯日:「颇忆此耶?」琯因怅然,悟前生之为永师也。故人柳子玉宝此画,云是唐本,宋复古所临者。元祐六年三月十九日,予自杭州还朝,宿吴淞江,梦长老仲殊挟琴过余,弹之有异声。就视琴颇损,而有十三弦。予方叹息不已。殊日:「虽损,尚可修。」曰:「奈十三弦何?」殊不答,诵诗云:「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予梦中了然,识其所谓,既觉而忘之。明日,昼寝,复梦,殊来理前语,再诵其诗。方惊觉而殊适至,意其非梦也,问之殊,盖不知。是岁六月,见子玉之子子文京师,求得其画,乃作诗并书所梦其上。子玉,名瑾,善作诗及行草书。复古,名迪,画山水草木,盖妙绝一时。仲殊本书生,弃家学佛,通脱无所著,皆奇士也。
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
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
新琴空高张,丝声不附木。
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
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
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
策别训兵旅 其一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六○、《苏文忠公全集》卷九、《文献通考》卷一五二、《文章类选》卷二二、《文编》卷四二、《名世文宗》卷二七、《古今图书集成》戎政典卷七四
训兵旅者,其别有三。一曰蓄材用。夫今之所患兵弱而不振者,岂士卒寡少而不足使欤?器械钝弊而不足用欤?抑为城郭不足守欤?廪食不足给欤?此数者,皆非也。然所以弱而不振,则是无材用也。夫国之有材,譬如山泽之有猛兽,江河之有蛟龙,伏乎其中而威见乎其外,悚然有所不可狎者。至于鳅蚖之所蟠,牂豚之所牧,虽千仞之山,百寻之溪,而人易之。何则?其见于外者不可欺也。天下之大,不可谓无人。朝廷之尊,百官之富,不可谓无才。然以区区之二虏,举数州之众,以临中国,抗天子之威,犯天下之怒,而其气未尝少衰,其词未尝少挫,则是其心无所畏也。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今朝廷之上,不能无忧,而大臣恬然未尝有拒绝之议,非不欲绝也,而未有以待之。则是朝廷无所恃也。缘边之民,西顾而战慄。牧马之士,不敢弯弓而北向。吏士未战而先期于败,则是民轻其上也。外之蛮夷无所畏,内之朝廷无所恃,而民又自轻其上,此犹足以为有人乎!天下未尝无才,患所以求才之道不至。古之圣人,以无益之名,而致天下之实,以可见之实,而较天下之虚名。二者相为用而不可废。是故其始也,天下莫不纷然奔走从事于其间,而要之以其终,不肖者无以欺其上。此无他,先名而后实也。不先其名,而唯实之求,则来者寡。来者寡,则不可以有所择。以一旦之急,而用不择之人,则是不先名之过也。天子之所向,天下之所奔也。今夫孙、吴之书,其读之者,未必能战也。多言之士,喜论兵者,未必能用也。进之以武举,而试之以骑射,天下之奇才,未必至也。然将以求天下之实,则非此三者不可以致。以为未必然而弃之,则是其必然者,终不可得而见也。往者西师之兴,其先也,惟不以虚名多致天下之才而择之,以待一旦之用。故其兵兴之际,四顾惶惑而不知所措。于是设武举,购方略,收勇悍之士,而开猖狂之言,不爱高爵重赏,以求强兵之术。当此之时,天下嚣然,莫不自以为知兵也,来者日多,而其言益以无据。至于临事,终不可用,执事之臣,亦遂厌之,而知其无益,故兵休之日,举从而废之。今之论者,以为武举、方略之类,适足以开侥倖之门,而天下之实才,终不可以求得。此二者,皆过也。夫既已用天下之虚名,而不较之以实,至其弊也,又举而废其名,使天下之士不复以兵术进,亦已过矣。天下之实才,不可以求之于言语,又不可以较之于武力,独见之于战耳。战不可得而试也,是故见之于治兵。子玉治兵于蔿,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蔿贾观之,以为刚而无礼,知其必败。孙武始见,试以妇人,而犹足以取信于阖闾,使知其可用。故凡欲观将帅之才否,莫如治兵之不可欺也。今夫新募之兵,骄豪而难令,勇悍而不知战,此真足以观天下之才也。武举、方略之类以来之,新兵以试之。观其颜色和易,则足以见其气;约束坚明,则足以见其威;坐作进退,各得其所,则足以见其能。凡此者皆不可强也。故曰:先之以无益之虚名,而较之以可见之实。庶乎可得而用也。
楚子玉以兵多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六四、《苏文忠公全集》卷六五、《历代名贤确论》卷二一、《唐宋名贤确论》卷二
蔿贾论子玉,过三百乘必败。而郤克自谓不如先大夫,请八百乘。将以用寡为胜,抑以将多为贤也?如淮阴侯言多多益办,是用众亦不易。古人以兵多败者,不可胜数。如王寻、苻坚、哥舒翰者多矣。子玉刚而无礼,少与之兵,或能戒惧而不败耶?
祭柳子玉文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九七、《苏文忠公全集》卷六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猗欤子玉,南国之秀。甚敏而文,声发自幼。从横武库,炳蔚文囿。独以诗鸣,天锡雄咮。元轻白俗,郊寒岛瘦。嘹然一吟,众作卑陋。凡今卿相,伊昔朋旧。平视青云,可到宁骤。孰云坎轲,白发垂脰。才高绝俗,性疏来诟。谪居穷山,遂侣猩狖。夜衾不絮,朝甑绝馏。慨然怀归,投弃缨绶。潜山之麓,往事神后。道味自饴,世芬莫嗅。凡世所欲,有避无就。谓当乘除,并畀之寿。云何不淑,命也谁咎。顷在钱塘,惠然我觏。相从半岁,日馀醇酎。朝游南屏,莫宿灵鹫。雪窗饥坐,清阕间奏。沙河夜归,霜月如昼。纶巾鹤氅,惊笑吴妇。会合之难,如次组绣。翻然失去,覆水何救。维子耆老,名德俱茂。嗟我后来,匪友惟媾。子有令子,将大子后。颀然二孙,则谓我舅。念子永归,涕如悬霤。歌此奠诗,一樽往侑。
辞尚书右丞劄子(四 元祐六年二月)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六、《栾城集》卷四七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今月某日蒙恩差到某官,赍降诏书一道,以臣再辞恩命,不允所请者。特遣使车,宣布君命,里巷改观,亲党增光。虽圣聪之未回,抑愚言之可听。与其顺旨而使圣朝不获所任,曷若违命而使柄臣举惟其人?用此力辞,期于得请。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仄席;卫多君子,季札知其未乱。若公卿类皆骨鲠,则精神足以折冲。今虽忠贤在朝,股肱协力,不宜杂用小器,以示乏人。臣能知难,国之福也;茍不度德,民何观焉?尚冀察臣危诚,追寝前命,俾得粗陈薄技,以效一官。既获谋身之宜,非无报国之所。进退两得,家国俱安。其于微臣,岂非厚赐?无任恐惧恳祷之至。取进止。
五伯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栾城后集》卷七、《历代名贤确论》卷二三、《唐宋名贤确论》卷三、《名世文宗》卷二九、《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一九九
五伯,桓、文为盛。然观其用兵,皆出于不得已。桓公帅诸侯以伐楚,次于陉而不进,以待楚人之变。楚使屈完如师,桓公陈诸侯之师,与之乘而观之。屈完见齐之盛,惧而求盟。诸侯之师成列而未试也,桓公退舍召陵,与之盟而去之。夫岂不能一战哉?知战之不必胜,而战胜之利不过服楚。全师之功,大于克敌。故以不战服楚而不吝也。晋文公以诸侯遇楚于城濮,楚人请战。文公思楚人之惠,退而避之三舍。军吏皆谏,咎犯曰:「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师退而楚不止,遂以破楚,而杀子玉。使文公退而子玉止,则文公之服楚亦与齐桓等,无战胜之功矣。故桓、文之兵,非不得已不战。此其所以全师保国无敌于诸侯者也。至宋襄公,国小德薄,而求诸侯,凌虐邾、郐之君,争郑以怒楚,兵败身死之不暇,虽窃伯者之名,而实非也。其后秦穆公东平晋乱,西伐诸戎;楚庄王克陈入郑,得而不取。皆有伯者之风矣。然穆公听杞子之计,违蹇叔而用孟明,千里袭郑,覆师于殽,虽悔过自誓,列于《周书》,而不能东征诸夏以终成伯业。庄王使申舟聘齐,命无假道于宋。舟知必死,而王不听,宋人杀之。王闻其死,投袂而起,以兵伐宋。围之九月,与之盟而去之。虽号能服宋,然君子以为此不假道之师也。齐灵公、楚灵王之所为,王亦为之,而尚何以为伯乎?于乎!此二君者皆贤君也,兵一不义而几至于狼狈,不能与桓、文齿,而况其下者哉!
右武卫大将军凤州刺史妻永安县君郭氏墓志铭 北宋 · 范祖禹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六三、《范太史集》卷五二
君郭氏,开封人。高祖从义,事汉为燕王。曾祖彦升,左监门卫大将军。祖遵式,左领军卫将军。父昭简,内殿崇班。母长安郡君王氏,继曰长乐县君王氏。君年十六,适右武卫大将军、凤州刺史令缉。君在家事父母孝,及归凤州,事舅姑如事父母。凤州昆弟众多,君上奉兄公,下待诸叔,处娣姒和,敬夫族,长幼莫不称之。凤州性疏财,君约己俭素,奉养有节,虽脂泽奁具、金珠服玩,往往斥以佐用度,助家费殆尽,不以介怀。元祐八年八月癸丑卒,年三十有八。五男:曰子玉,前监颍昌府舞阳县酒税;曰子称,三班奉职;曰子懿,早卒;曰子佩,三班奉职;一幼,未名。七女:长适三班奉职王仲约,次适三班借职潘绛,次早卒,次在室,次夭,次二人幼。九年二月己酉,葬河南永安县。铭曰:
郭本姬氏,二虢之后。世有显人,以及宗妇。成夫之义,不以其富。
答长沙崇宁平老 其一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九九、《山谷全书·续集》卷九
贵院既作万寿,崇宁诸事一新,亦不许阘茸辈安下。道众雍肃,净人如云,想何子玉、秦处度时来破妙钵耳。汝用既罢长沙,闻作运勾,是否开福?北禅龙兴、东明道林、岳麓鹿苑,相见皆为致千万意。化主须到砂监款曲,方士人作书津挽去。不肖昨到宜州,以道中冒热饮冷,病滞二三下行,既又作暴下,亦半日馀,方少安,今幸复完矣。骨肉寓永州,亦时得书,承见问,故一二具之。
答长沙崇宁平老 其二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九九
昨日如化主遣庄夫回,奉书当已彻几格。即日秋候微凉,想日用轻安,道众雍肃,堂头宾客不至喧鬨否?家兄约八月间自长沙至零陵,度今已到,相见否?何子玉来,碾建溪妙胯乎?秦处度遂不成,归淮南,得安居否?院中严奉新恩,更有所兴作否?如有此时,想见化道颇行也。未卜瞻对,千万珍重(《山谷全书·续集》卷九。又见《宝真斋法书赞》卷一四。)。
如有此时:《宝真斋法书赞》作「如于此时」,当是,「如」即上文「如化主」。
上皇帝论北事书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一三、《鸡肋集》卷二五、《苏门六君子文粹》卷六五、《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九四、《四续古文奇赏》卷六、《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六五
臣晁补之谨斋戒择日,昧死上书皇帝陛下:臣穷年抱经,志愿局促,绿衣纻絮,多学无益。窃甘野人自曝之温,辄昧广厦重裘之燠。退无尸祝尊俎之位,进干庖人操刀之职。不计僭越,冒言天下之事,陛下赦其狂瞽,而矜其市井草莽有介然之心,一赐察省,天下幸甚!天下之治,莫大于制礼作乐。而臣之愚,以谓二事有在于施设之后者。其所先举者以定,天下晏然,则礼不制而备,乐不作而洽。凡此所缺,特北胡一事而已。臣思之至深,以谓陛下神道设教,纪纲既正,天下大定,燕居而高拱,百工安职,四民乐业矣,而不能无一朝之事,或经圣虑者,庶几在此。乃臣之狂瞽而深思所至,有取万一,则臣区区穷年抱经,志愿局促,犹不为绿衣纻絮、多学无益。夫岂惟天下幸甚,臣之师教臣亦若此也。北胡猖狂,敢冒故疆,使天下百年有为,兵不得藏。今四野肃清,边不告遽,而缙绅先生、四方寒士,或北首愤悱、争道利害者,非愿于太平无为之时生事觅功,特以中国之地、前王之旧,有未复而已。献言陈计者,踵相接于国,陛下优而容之,如假种借耕,久贷不偿,亦不以券责,岂非周慎再思、万举万全,以谓「将欲取之,必固予之」,不欲以所重试所轻哉!内治未具,不遑外忧;心腹既宁,手足当治。以今准昔,莫利此时。置而不念,何以异夫宿雨坳池、科斗所泳,不以时去,设不害事而蛙黾日暄,乃臣之所愿为陛下深思者。特曰:以中国之师,责中国之地,得地而师解,不为无名。如此而已。陛下知兵之道愈于黄帝,复古之功过于宣王,披图在目,长想远虑,则穷发龙堆,蝼蚁藏情,不待前箸。而臣私忧过计、窃不自揆,忘己之愚,不敢胶柱鼓瑟、御马以书。陛下一发天光,使得竭忠,则言而有罪,非臣所敢避也。夫北胡之盛,莫盛汉唐。而所以制胡,亦汉唐为得。三王以前,事则经见,战国之际,人自为防,遍举悉数,则孰与四库之书终始为备,百执之谋同异致详,故臣辄皆置而不论,论汉唐之所以制其彊者。其彊可制,则方其弱时不论可知。汉病匈奴,唐病突厥,至于畿内鸣镝,渭桥按辔,后宫辱于毡裘,宗室降于绝域,其形如此之逼也。然而列五单于,灭两突厥,擒回纥,制延陀,漠南塞北皆汉之赋,卢龙、松漠皆唐之府。臣深思至此,然后知北胡之盛虽莫盛汉唐,而所以制胡,亦汉唐为得也。冒顿、乌维,力足以弊汉,而武帝雄才,数战不倦。匈奴绝幕,自以汉不能至,而汉率二三岁一出,或二千里不见一人,故匈奴至于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夫搏鼠当庭,善遁易失;灌垣熏穴,则生无聊赖。故欲战在我,则不欲战在敌,此其情自昔然也。颉利、突利,进如飙风,而太宗知兵善战,虏在其术中而不悟。两阵驰语,二主坐携,六骑临水,群酋夺魄灵朔之境,曰:「我将灭之」!命有司更所与书为诏若敕。思摩孱懦,至感恩流涕,愿为一犬守吠北门,盖五十年无突厥患。臣尝壮二主,以谓得一时之权。置三王之事,则汉唐之事犹在中策,何遽无策乎!今臣又计之:耶律虽桀骜,其彊亦未有以过匈奴、突厥者。陛下神武不杀,高越前世,制之得术,可使绕指,惟上之命,何至越百馀年而不暇营哉!臣请为陛下言契丹可取之形五:古者,北胡无大君长,种落部族不相统摄,捽搏斗击,彊者为制,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胜不相推,败不相爱,尺地一民,不自保而有也。无城郭邑居,故其民迁徙难制;无耕田作业,故其人食足不劳;无文书约束,故其人一而易使;无营阵行伍,故其人战自趋利。彼以其智力之全,不治四者,而一之于鞍马射猎。中国亦以其智力杂治四者,日夜不息,而以应戎狄之至闲,故其自视,常以无法胜中国。利则乌合,噪而从人;不利则云散四去,欲追无所。自冒顿尽有北垂之地,胡人始不安其旧而有侈心,尺地一民,皆欲保而有之,不能去也。其后,卫律教单于穿井筑城,治楼以藏粟,或者以谓胡不能守。降及唐世,尤以合中国之好为重,至佩印绶,服爵命,废一置一,皆决于朝廷。亡虏之在中国者,或乐而忘归,胡人自是益杂中国之俗。乃臣以今料之,则卢龙、范阳中国故地,又非特如此而已。城郭邑居、耕田作业、文书约束、营阵行伍,四者皆因汉俗,而胡无一焉。杂处而交,治欲其胥,而胡不知彊勉之难堪。此其可取之形一也。冒顿、乌维,伊种皆席匈奴之始彊,能以其力为中国患。武帝中年力尽于北胡,而朔方之患无岁无之。然匈奴卒不能踰塞而南,以有汉尺寸之地;而阴山草木茂盛,单于之所依阻者,汉辄夺焉,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颉利、突利、延陀之兵,皆号精悍,数入寇唐。一旦至渭上、薄畿内,唐亦以其南征北伐之馀,力完不弊,日削月剥,至夺之地而隶都护府,不敢辄怨。盖未有坦然肆志,窟宅中国之地、臧获诸夏之民如耶律之侈者。臣尝计之:其君亦非有冒顿、颉利等辈沉毅雄勇之姿,阿保谨特有天命,而德光之暴,以谓晋之立自我,晋亦不胜其德而屈之。骄子不制,日益侈大,割地弗厌,至践中国。此如黔中之驴,土所不产,方其一鸣,虎为远遁,而其技止此,亦足悲也。夫人之情,胜则骄,骄则不自彊。乘秋未霜,则水滨之腐草犹足以争明于阴夜;天寒既至,万物将肃,则莫或使之一夕而零,其理然也。璟与明与贤,皆柔懦不事事。隆绪称多谋,不能复振焉。宗真好乐,两母争权,至内相残。当是时,皆有可乘之隙而中国不取,迄于今四十年。彼其君苟非有过人之才,臣知今日之治与璟、明、宗真未大异也。夫知敌之主、知敌之将,则每战不殆。彼曲我直,我整彼乱,此其可取之形二也。石氏之割地,当其需人之力,制命在外,无以异于晋惠公河外之列城买人而已。无积仁累义之资,一朝而有天下,举天下之大,偲偲然常恐其不能守,何暇重割地哉!穷室之人,骤获千金,不能经营,贩夫孺子皆得以起而制其弊。富家巨室,力足以仁其四邻,则四邻之外所衣食者犹我有也,尚谁得而啬之哉!石氏既亡,京师不守,中国为之一虚。当时人君,内忧其腹心,外病其四邻,中国狼顾自救之不暇,故胡人得以窃计其不及图己,而跳踉虚喝,求以坚中国不动之心。至于柴周,天下小定,以其享国之日浅,乃能用一朝之议,一战而胜,以复三关。由是言之,胡虽彊,中国虽积衰之绪,犹足以胜之,况治朝哉!耶律明时,胡已浸盛。柴周之取三关,盖人有告之者,曰:「此本汉地,何惜之有」?然则彼其平居骜然不顾,跳踉虚喝,岂固敢吝其非己有之分,为所常守之资哉?求以坚中国不动之心而已。今国家百年太平,而陛下神武不杀,高越前古,心有所怀,威动万里。柴周叔世,臣岂敢议?然以今天下言之,运偶圣人,时在千一,富万柴周,力万柴周,将贤则万柴周,士勇则万柴周,断而必行,鬼神且避,以慑小寇,势易破竹。此其可取之形三也。太祖龙兴,不折一矢,不驰一马,而有天下,天下稽颡而称臣,五国委命而下吏。夏商之兴,莫若此之捷也。当是时,举中国之兵十二万而已。太宗皇帝继以神武之资,经营四方,至于大定。并、汾之讨,师久于外,虽迄奏功,然仓廪之羡、士卒之锐,殚惫于河东。太宗为社稷长虑,慨然太息,有恢复心。士不弛弓,马不解勒,倍道兼行,越数百里。一日出塞,金鼓之声如在天上,虏不素备,而燕城遂围,分军收城,所向辄靡,天下以谓遂无胡矣。幽燕之人,老弱登埤而望,乘舆无意复战。虏之计,自谓力不足抗,乃为先声,张言兵至号五十万。太宗重爱民命,不肯以力服虏,欲退脩德以怀之。而师久翱翔,士马南首,亦有怠意,几举而舍。燕既释围,而诸将所下,辄复为胡。盖臣闻之,城中有谋执其帅而降者,王师既还,莫不泣下。虽然,胡人自是始有疑中国之心。四方已定,中国厌兵。景德之役,乘中国不虞,大举来寇。章圣北巡,天意助顺,彍弩窃发,遂陨达览。虏相顾自失,屈首请命,亦无复斗志。当时之议,以谓乘胜席卷,两翼遮前,大军从后,可使无遗噍。而天子嘉其既服,亦弃不戮,虏始痛自惩艾,以谓中国不可得而侮也。夫太宗以收并、汾之馀力,计议无素,仓卒北狩,然而一举几复。章圣以寇出不虞,至犯辅郡,出师逆击,然而一战遂却。况今陛下席祖宗积累之旧,虏不加彊,而中国之盛则倍前日,肉食之谋,刍荛之言,垂数十年,已审已备,计成而动,何虑不获!此其可取之形四也。太祖神武,有希世之谋,御将训兵,临机料敌,出人意表,举天下之众,宰制役使,如视婴儿。尝谓:「胡人之众不过二十万。吾以十缣购一胡,二百万缣足矣」。以太祖神武,左右之将不减卫、霍,灭越、灭吴、灭江南、灭蜀、灭河东。天下已安,四方之金帛充于内府。士卒平居无事,奕博超距,志意无所骋。当是时,中国特不举,设有为,虏孰能御之者!天下百年无水旱兵革,法度致脩,人物阜安,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山积水委,汉唐所无,则成太祖之志,臣以谓固在于今日。陛下建学设科,使为士者知兵;颁教立法,使为兵者知战。十有馀年,墯慢疲软之气既复拯矣,而坚甲利兵羡于四边,偏州小戍不移而具。臣窃以北道三数者言之:通都要路,一库之藏足以衣被十万,况济之以大司马之备也。骠骑西征,艑师南略,河隍六城、交州九郡归命内附,而飞挽之烦不及于边民,此其美,古未有也。举事动众,宜百日之费者,今千日之费不忧乏;宜百金之赏者,今千金之赏不忧匮。盖非徒以厚费重赏为得也,要以为前世之所不为者,知今日之能为之而已。顺流建瓴,如风靡草,以临不加彊之虏,此其可取之形五也。兵法曰:「形,兵之极」。陛下亦既知形,则不图而何待?臣请为陛下言所以入胡之策。夫欲兴大事,所病者兵不众、食不充。天下之言者必曰:「举二十万众,度百日粮,鸣鼓而攻之,以临不加彊之虏,如孟贲之战婴儿,何往而不可入」!而臣独计,以谓非胜之难,所以入虏者实难。以樊哙之骁悍,自意得十万之众,足以横行于匈奴,而或者曰:樊哙可斩。夫使好奇之人不度是非,不量利害,高论而慷慨,其言固甚可喜,然空语无施于实事,则陛下尚谁取之!今臣则不然,举二十万众,度百日粮,非三年经营之不可。借使以国家之盛,一朝而可集,衔枚缚马口,千里奄至,虽计甚秘,而人固有知之者矣。绵十许州,塘水之浸,以彼入非易,故我入亦难。阻塞而阵,燕亦起而拒白沟之南。兵虽众,食虽充,非胜不能入也。臣请为陛下效臣之狂计:盖昔者尉陀畔越,汉兵出豫章,出会稽,而唐蒙独上书发巴蜀罪人下牂柯,以出越人不意,卒擒尉陀。蜀姜维拒剑阁,邓艾乃潜自阴平,驰无人之地七百里,卒降刘禅。两人者若校之以事而索其情,则皆近乎不知迂直之计。而臣则以谓论越与蜀者,不如是则不可得而入。今虏之势,亦何以异此?臣请先为楼船百艘、精甲万人,浮胶东,待渤海而勿发。使大军出次于王畿,声言以十万出瓦桥。瓦桥敌所备,出亦此,入亦此,在兵法则所谓以正合者也。潜军其东以五万,则自沧趋平州,同时而偕发。潜军其西以五万,则自代趋云州,同时而偕发。平、云非敌之所素备,则沧、代之兵宜易入。两翼偕纵,则燕之东西可扰矣。东军入平州,战且诱,以稍西行,附于瓦桥之大军;西军入云州,战且略,翱翔乎蔚、朔之间,而东以牵制敌势。敌必分军以御云州,然后瓦桥之大军与东军合势而偕入,则涿州、新城不战而可收。东军既弃平州,平州备少懈,然后渤海之精甲可以乘閒入平州。平州下,则营并举矣。乃间使渤海之师通高丽,曰中国责故地,高丽宜以尔兵从。而析渤海之精甲三千,背道绝险以径中京之南,缭古北之后,夺关而守之,谨守勿战。虏狼顾自救,然后云州之西军鼓而东,以取易州,而与大军合。吾兵益张,乃稍乘胜逐北,则燕城可围矣。度燕城之大,二十七里而止,一人而守地六尺三,围之则满卒三万,守地无馀。以二十万众顿燕南,攻而围之,若适三万,则是野战以拒虏之大军者犹十七万也。度虏之大军,亦不过二十万,尽燕城之大,而以五万人实之不能容矣。虏之名统军在燕城者,其所护契丹、奚、渤海兵马数才满三万,而其曰侍卫在燕城者,骑一万、步一万而止。借使臣所闻未实,虏能益之,度燕城之大,不过容五万则既勃蹊矣。而大军相持,伧囊未决,其势不相救。以三万锐师,济以临冲云梯之械,并力而急攻。间使张良、陈平不爱千金,从反间,以啖城中臣虏之子孙,能以祸福喻其众,使内附者许以封侯万户之赏。彼其在虏,或身居将相,而服衣食饮不免于舆皂之贱,一闻德音,宜有发愤内应,如望并、汾之师者。一人有心,则举燕城之内其势摇矣。燕城可图,则山前后之地虽未尽复,可徐致也。臣又率臣之意料之:使虏能出上策,中国之师始动,虏无空国逆战,亦以二十万拒大军,而更练奇兵间道他径,反乘我隙。我大军远戍深讨,而虏兵出于不意。释燕而自图,则前功一发而尽废;欲勿释耶,而自治未可,安能治人?然而举塞上十许州言之,大军出瓦桥矣,又五万出沧,五万出代,虏亦以其军三析之而应我。沧翼其右,而霸与信安、保定介其间,使坚壁勿战,则虏虽出奇兵,亦必不能入霸、入信安、入保定。代翼其左,而保与广信、安肃介其间,使坚壁勿战,则虏虽能出奇兵,亦必不能入保、入广信、入安肃。何则?吾为之守者素也。置是数者,自渤海之东言之,操舟于水,固非虏之所宜便。而其所不当忽,万一可虞,意者其西北之疆乎?昔唐安禄山以范阳乱,称兵道胡中,犯京兆,不期月耳。臣尝考之图志,则禄山所行,自燕而西,其迹具存,不可不察也。国家方恢复河湟,全秦之力,河湟之所仰,或者思患而豫防之,益全秦之地,以待虏之出于不意,如此而已。臣又率臣之意料之:今单于之才,不闻其沉毅雄勇、敢为难制如冒顿、乌维、颉利、突利等辈比者,其左右贤王谷蠡,亦非有如张说所称阙特勒、暾欲谷之徒超卓过人之才,帖帖然慕中国,学文字,工语言,是口尚乳臭,安知出上策哉!虏计出于数者而皆不能遂,则臣之所料,不过举国兴师、乌合蚁聚而已。使虏先能扼古北口而守之,渤海之舟师无以伺其利,则我东军扼弥老、符家、私亭口之右,以西军扼挑峪、紫荆、金坡口之左,使其东西不能出奇,而后大军鼓行而阵,以挑其南。虏进不能拒,退无所逃,不力战求胜,则必有内顾自保之心。此在兵法,所谓「穷寇」,臣请勿薄勿逼,缓而持之,置曹王、居庸等关而无夺,以开其生路。我亦视白沟之南塘水之浸,所从归者狭,何以异于淮阴泜水之传餐?东西与北三面薄阻,而背阻塘水,则士卒无所往,其心宜固。当是时,陛下得人如韩信,使乘其会,则攘而扼之于井陉,莫利乎此,顾为陛下将者如何耳。临冲云梯,器械致修,士力致完,以中国之善攻,而加不能善守之虏,则二十七里之城而已,何为而不下!燕城下,空其积以赏战士,以臣度之,三年可以无飞挽。自京东西与河朔之列郡,更辇缗谷以实之,临以重臣,列亭障于外,燕可守也。陛下以河湟六城之富,孰与全燕?河湟辽远,城中素空匮,中国且能保而实之,则全燕之富,其易守可知也。惟其城郭邑居、耕田作业、文书约束、营阵行伍,无一不出中国之旧,今以中国之法守之,其民宜易安。燕城既守,则凡石氏之故地犹不尽举者,未之有也。虽然,臣犹有说者,则在乎先胜而后战。夫入人之地,欲其不迷,不可以不知地;索人之情,欲其不匿,不可以不明间。地可知,间可明,而军无选锋,则兵不可以交。有选锋而不较长短,不合外助,则虽多犹寡也。臣请为陛下言所以必胜之道:陛下诚得数十将用之,则何患夫四五者。为今之虑,士已知兵,兵已知战,而臣独过计,以谓今选于班列,以将名官者,患未试而已。夫将欲兴大事,不可以无重臣。重臣,君所信,功业已试,可使士卒素附,可使四夷知畏,可使位重德亦重,可使权重威亦重,可使举一军二十万之众。而重臣得其人,军之命定矣。千夫长、万夫长,才各不同,则举二十万之军,大吏偏裨二百人而后可也。夫安能皆得重臣者而使之?将委之有司之选耶,则天下必有萧何之至明,然后可以知韩信之未试。不然,则赵括之易言不穷,天下几何其不以言而信之?人之才,有不能治一妻一妾者,有不能耘三亩之宅者,持筹挟算,擐甲百万,守地千里,翛然不劳乎其间,忘昔之短也。平居自喜,袒裼而按剑,志如飘风,而闻金鼓之声,失气而死,此人之情也。然则,将其可以不试哉!天下之言兵曰「微妙者祖孙、吴」,然臣以谓是何以异于宋人之遗券,密数其齿,而曰「吾富可待」,岂不误哉!陛下知人能哲,兴大事,选大将帅,既已得其人矣。凡此,臣不敢议。然臣以谓举二十万众而为之吏者二百人,所试者在此而已。子文之治兵,终朝而罢,不戮一人;子玉之治兵,终日而罢,鞭七人,贯三人耳;然而君子与子文。李广之行军,逐水草,不击刁斗;程不识之行军,严斥候,击刁斗自卫;然而士卒乐李广。将之才固不可而一也。孙武之试于吴也,以妇人;孙膑之试于齐也,以上中下马。用之于妇人,用之于驰马,非将之常也。两人者,唯其无所不可用以成功,故卒之武能将吴以入郢,膑能将齐以却魏,岂不用其试哉!骊山之阅,天下擐戎服以令,贤如郭元振,几以失军容而诛;而薛讷、解琬,乃独有不动之军,教使然也。今天下之吏以将名官,握兵柄、习军事者,环列于辅郡,迨数十人。平居无事,大车驷马,洋洋乎国中,与之言兵而不能者几人?若此,臣岂敢以为遂乏才哉!凡所以必待试而后可用者,特不敢以能之于平居无事,而信其用之于仓卒扰攘也。陛下知人则哲,能官人。用人之仁,去其贪;用人之勇,去其暴;用人之智,去其诈。皆得其所以用,则向之四王者,凡可以委之夫将而已。以二十万之军,度百日而后罢,厮役在焉。人日糒二升,则率两日而食,非万石不可。百日则百万,千日则千万,边储不足以给,则不可不权而入之于民。今天下之买爵者,缗钱五千,高得一尉,下乃助教极矣。为之说者曰:「商贾之子孙,不可以揭而加之于民上」。此为说者之过也。天下无赖之民,游手不业,计穷力尽者,皆起而为兵,能犯矢石,致头首,有一日之劳则纡朱怀金,美爵厚廪,往往而加之民上者皆是也,何独至于民而疑之?天下之民,不幸而陷于盗贼,白日杀人而夺之财,亦可弃矣。甚者窜山林,晨夜聚啸,州里为之摇动。其中有一人焉,造利而自言,则赏千金而命之官,未始疑也。则夫商贾之子孙,虽其类则贱,矧未至于盗贼哉!臣请为卖爵如汉故事,惟勿为郎而已,其馀皆可易之以他秩。得比朝籍,与京师官,率能入粟于边满三万石者,为之等级以授,事定而止,不过假百人,粟可充也。昔武帝用晁错议,卒弱匈奴。乃臣区区意窃在此,陛下幸听焉,则其详,有司可得而讲也。何谓之地?夫四夷之与中国,其土地风俗刚柔险易之不同,犹之城市之与山林,并得其宜,各便其欲,未尝同也。百蛮之地,皆阻山负海,远者去王畿数千里。一隅有故,不得已而应。就其近者调之,则兵少不足以用;欲置大军,则病道里之辽,首尾衡决,仓卒不救。设或遂能致之,其土地风俗皆非国之所习知,萃百万之众而顿绝徼之下,欲深入不可,欲致敌不能,譬之逐兔丛林,遇穴而失,则良鸷逸足,犹翱翔傍徨,虽巧而无所效,其理然也。东南、西南群夷,皆绝远致险,论其近而与中国比者,则莫若北胡。古者北胡则本非与中国近且比也,踰塞而北,至于寒露远野,人迹所不至者,乃稍稍屯聚。盖李牧破林胡,虽斥地千里而胡不能吝。自汉至唐,迄于五代,始侵寻曼衍,寖有中国之地。自王畿而言,则白沟之南千里而近耳,置驿十数,则举朔漠之事,十日而传之可闻。城郭邑居,汉也;耕田作业,汉也;文书约束,汉也;营阵行伍,汉也。举山前后之地而言之,无为而非汉者。臣尝披图而观,起白沟趋燕城,二百里而止,居庸、曹王、大安、黍谷、崆峒之山环抱如箕,而燕城峙其中。自白沟而北,众山而南,燕城之四隅在箕中者,其地如掌。由燕城之三隅,东西与北,众山之塞,川关要害,远者不过四百里,近乃二百里而止。山非不可陟也,水非不可涉也,土地风气水泉百物之产,又非中国之所不习也。徒可徒,骑可骑,车可车,何动而不可图?正可正,奇可奇,伏可伏,何动而不如欲?顾为陛下将者如何耳!何谓明间?夫书生之论,以谓仁义之兵无术而自胜。此臣读《孙子》,至所谓「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臣始不信,今乃知之。夫使仁义之兵无术而自胜,则敌众我寡亦胜,敌彊我弱亦胜,敌实我虚亦胜,敌逸我劳亦胜,敌有备我无备亦胜,而圣人者何事乎「教民七年而后即戎」,而其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者,又何用也?夫仁义,王者所以无敌于天下,不得已而去焉,兵可去,而去仁义则不安。至于不得已而用兵,仁义非可忘。而所谓权焉者,盖圣人亦多有之,而未尝去也。孙武无王佐之才,而其言有用于王者之事。间,非平日之所宜先也,故「非圣智不能用,非仁义不能使,非微妙不能得其实」,如此而已。圣君参之,以获夷狄之心;贤将持之,以制三军之命;士卒获之,以幸封侯之赏;夷狄取之,则四境不能以是一日而安,其理然也。秦得由余而八国宾,燕入秦关而东胡破,汉厚阏氏而冒顿解,唐语突利而颉利疑,此中国之以间胜夷狄者也。韩王信在胡而匈奴入太原,卢绾在胡而匈奴入上谷,中行说在胡而汉不得美币市匈奴。以至于唐,突厥以万荣侍子而寇瀛州,回纥以仆固怀恩而入泾阳,此夷狄之以间胜中国者也。自昔兵家之用间者,一胜一负,不可得而数。姑以中国夷狄之制胜负者言之:在中国则夷狄忧,在夷狄则中国病,此其理易知而其事难成,不可不察也。今臣以北胡之势言之,山前后之民,大概皆思汉并、汾之事。王师在燕,有谋执其帅而降者,诚能得张良、陈平,不爱千金以致内应,犹反掌耳。唐周鼎失沙州,州人胡服而臣虏,岁时祀父母,衣中国之服,号恸而藏之。河广武梁故时城郭未隳,龙支城耋老见唐使者,拜且泣曰:「顷从军没于此,朝廷尚念之乎」?臣读史书至此,则慨然知燕之地,士大夫之子孙宜有发愤不辱、饮气南首而望王师者,徒患无以发之耳!以契丹之旧法言之,其得汉人皆仆妾役之,仕宦而显者归见其主如旧礼,杀汉人而以牛马偿之,弗诛也。迨萧氏乃始徙汉人益北居,而以契丹、奚、渤海之民杂处幽蓟,杀汉人者如杀人之罪,自以谓汉人之子孙可怀矣。然臣度之,燕之人皆谨厚朴茂,世汉种也,终不能胥而胡。白沟新城,崎立而相望,汉之俗良美也,不幸而子孙世世为虏。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矣。天下诚不乏张良、陈平之智,不爱千金,仗社稷之神灵,所麾前移,所指前死,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裹幽蓟之城,百日而平,使彼粟实可因而食,使彼粟虚可因而墟也。地可知,间可明,夫然后合三军之士而表其技且勇者,此之谓选锋。越有君子五千人,秦之斗士倍于晋,若此皆选锋也。凡兵,尚义而保气。义之所胜,愚可明;气之所加,柔可彊。人之情非有钝利之殊也,顾上所以表之者何如而已。一夫当死市,袒裼而不呼,则千人为之失色。童子按剑而先登,则七尺之丈夫、全躯保妻子者犹为之却也。然则人之情岂固难知也哉?前有大壑临之,则魄堕而惧,狼顾却踵,则身在平地,夫谁肯举足而蹈其危?使为士卒者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夫然后顾平地不为安,蹈大壑不为惧,则攻何患坚城、战何患坚阵哉!吴起临阵,有一夫不胜其勇,遽前取首而还。吴起曰:「虽勇,非吾法也」。斩之。吐蕃逼奉天,浑瑊进单骑驰之,挟虏一将跃而出,一军皆噪。臣以为若此者皆可赏勿诛,而吴起反之,此用兵之过也。锋可选,然而不校长短,则臣以谓兵不可以交,何则?天下皆以北胡为善用兵,而臣独计胡非能出奇合变,循环无穷也,顾其长在骑射而已。自图志言之,多马之地半出于胡,而其能挽弓骑射,盖亦天性使然。赵武灵王变服从胡骑射,而由是以取中山。此其为策之得者,非以其所长制其长哉?冒顿控弦百万,白登之围,骍駹骊白,各以其方之色,自古以马战,未有如此之盛者也。汉武帝中年锐意马备,阡陌之间,盛或成群,比战数胜,匈奴罢极矣,而其后亦以马少不能复出。则度汉之能以其长弊匈奴,亦在骑不在徒,明矣。唐薛延陀不知以所长抗中国,而自恃其数以徒胜,执马者既收,而徒不能复为,卒以取败。胡人自是益自知其短于徒,而中国亦暴其所长而术制之。比者朝廷置骑射,又教民蕃马,意良而法美矣。而或者民之马虽蕃而未教,故臣以谓置义勇、置保甲,则民马皆可以假而习。夫马生其水土,则人心可知。然而教训之不安,以之当胡马之新羁,朝夕驰骋乎荆棘斥泽之地,体安而心调者,恐非敌也。陛下诚用臣说,则义勇、保甲之籍于民者,方其教时,皆使之习骑,骑不足,则更借之乎民马尝入而藉诸官者,番假之,则民力不劳而马不病。不过三年,天下皆可用之马。以是佐军,则汉之战何以易此!虽然,犹有所需者,则外助而已。自昔为国,未尝不以夷狄制夷狄,其说以谓海滨之蚌鹬,两自毙,而后人能并得之。匈奴方病汉,而乌孙、昆弥亦自以不得与中国通,汉藉乌孙抚诸夷,以孤匈奴之外援。校尉常惠护五将军兵击胡,而昆弥常力战为汉军锋,所杀过当,匈奴遂虚。于是丁令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而匈奴析其兵支三敌国,以南与汉争一旦之命,卒以困弱,至于裂五单于,昆弥与有助也。臣尝譬之乡邑之小盗,三人而为辈,则百不得以力擒一人焉;争财而不平,则二人者不制而自弊。何则?其素相知者审也。陛下南面负扆,冠带而朝百夷,四海之内、八荒之外心有所怀,唯上之所命。乃者高丽折于胡,不敢越辽而西,以效其一日之力于中国。陛下能抚之,至绝海蹈越,绵数千里而入贡阙廷。陛下嘉纳,遣赐报聘,增美于祖宗之礼。臣闻之,其国见使者至,皆欢喜拥道,自庆未始获也。彼其折于胡久矣,宜有以逞其志如乌孙、昆弥者,而臣未敢言焉。凡此数者,陛下得一重臣而委之,与在廷一二之士尝得预闻腹心者,皆可以使之杂而议,然后臣之策庶几乎可效也。兵既定,石氏之故地已复,臣请谨封疆,严斥候,戒边吏,无得以非中国之地而利丝毫以为功,且示圣人以天下为度,而致诚信以结之。虏虽失燕,知其本中国之旧而不以为吝,中国亦与之讲好修聘,欢犹昔时,可使如伯氏之夺邑,没齿而无怨言,此百世之计也。臣身未尝为吏,则凡国中之议,是非利害不知其果何从。姑以臣深思所得,发于畎亩愤悱之忠而不能以自掩者,献之阙下。陛下好问如虞舜,亦幸择焉。韩愈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故臣至此犹愿致其愚者,则曰必行而已。以臣之幼而学、壮而欲行之心,而又幸出于圣人之世、三代之时,以戴非常之治,沐无穷之休,褒衣博带,学古人之事,而名诸生之列。每闻陛下德音,虽在市井草莽,欣喜自幸,如第五伦。其所愿伸喙道说、以求补于万一者,岂特此书之所叙而已!然臣窃以谓礼乐为大,而必其所先举者已定,天下晏然,然后礼不制而备,乐不作而洽。区区之愚,盖在于此。臣身贱迹外,其学甚野,辄敢不避鈇质之诛,而冒言其所不当预之事,怀不能忍,愤悱自致,无以异于传之所谓怒蛙,而幸人君之一式。陛下揭日月之光,而蔀屋之幽得以容,则臣疏远之言庶几乎可采而无罪。若乃安畎亩之贱,而不知圣人之世、三代之时、非常之治、无穷之休、亲逢之会为难遭,则臣之伥伥不出门庭,其失时亦极矣。伏惟陛下万机之閒,一留神听焉,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无任俯伏待诏激切之至。臣补之诚惶诚恐,谨昧死再拜。
乞赦刘仲武等十八将奏 北宋 · 侯蒙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名贤氏族言行类稿》卷三二、《宋史》卷三五一《侯蒙传》、《宋史纪事本末》卷四○
汉武之杀王恢,不如秦穆之赦孟明。子玉缢而晋侯喜,孔明毙而蜀国轻。羌既杀吾一都护,而使十八将由之而死,是自戕其支体,欲身之不病,其可得乎?
王允论 北宋 · 李新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九二、《跨鳌集》卷一四
汉之统谁绝之?曰,王允绝之也。桓、灵不纲,政教颓敝,人物虚荡,威令日去,瘝瘝幼冲,不能作为强明,以至于绝。历数有穷,天命无常,然则曷为罪允?曰:梁冀跋扈,所以除去,一武士力耳。大臣阴喝,反以资刑馀之人,使尸之为己功。冀死,而阉尹负恃,益更暴恣。何、窦相枕籍,血膏市朝。上之人既无以笼驭,而天下健者惟有董卓。卓与袁绍谋诛宦官,宦官死而卓愈不可制。求去恶疾必以毒药,疾已去,而药之毒亡以解,殆卓谓矣。允结吕布,刺卓,复杀蔡邕,可谓能谋善断者矣。然直不能谋,直不能断。卓之毒,与莽齐名。而莽文雅过人。于是伍孚以力死,何颙以忧死,张超、刘虞以权首罹咎。相与谋卓而不胜者多矣。允之戮卓,不失一卒,不折一戟,安可谓之无谋?天下贺卓死,而蔡邕附卓,至为之咨嗟咿喔,恨满大宅,背负国家,万万宜死,而犹以续史祈命,欲蹑踪司马作谤书。安知其不弥缝卓失,而反推异之,贬辱汉臣,摧抑天统,日书月书,以欺惑后世?允确持之不肯贷,安可谓之无断?卓死,而凉州之人,呼吸变态,存亡须臾,枢楗阖辟之变,正在此时。若一失其机,则竹破瓦解,不可复合。苟能谕檄部曲,诸为卓诖误者勿问,敢以兵动者族,如以雪浇沸,利害显然。而允不肯为,靳一赦之故,使李傕、郭汜乘以为乱。是一卓死,百卓生,允不能遏,又死之。能谋与断者固如是乎?晋已胜楚,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文公曰:「得臣犹在,困兽犹斗」。及楚杀子玉而后喜。项籍已亡,韩彭既臣妾,方内大定,田横越在海岛,势无能为也,而高祖区区必欲招降之,其旨远矣。《传》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汜、傕虽非子玉、田横之比,然奸雄之徒,日日幸乱,而况驱之以为乱。允上无以保君,而天子适为强臣资;下无以庇民,而黔首为寇粮。长安百雉,巷无居人,而袁绍、曹操,争先挟帝以令诸侯,其敝兆于汜、傕。汜、傕之乱,谁为之?允为之。则汉之统允绝之也,然则,曷为不罪允?
送孙海若赴官河朔叙 北宋 · 苏过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一、《斜川集》卷五、《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六九 创作地点:山西省太原市
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为滕、薛大夫。黄霸自二千石入为丞相,声名减于治郡。仆以谓此才有所短,不足以病贤者。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治兵于蔿,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才则美矣,抑子文君子也。至于立威以举事,务杀以为能,儒者又所不为。子玉真不学无术哉!世之士大夫,少诵古人之书,盖将终身以之也。大略出于孔、孟者,虽无能,世必称为长者。出于申、商,虽奇才,世必指为薄夫。学之移人,有甚于齐、楚之咻;渐摩习熟,不自知其为巫匠也。秦人任刀笔吏,其敝无恻隐之实。故虎圈啬夫,以利口见用,则仁人君子,慨然争之,此风安可唱哉!今国家专用儒术,政尚宽简,风俗日趋于厚。刑名之学,搢绅先生绝口不论。以经术润饰吏事,彬彬然稍出矣。卫人孙君海若,则其人也。以儒术佐忠武军幕府,官满,改中山安喜令,欣然而往。或笑其抱王佐之材,不能干时取富贵,反自苦于簿书期会之间,将为乡遂里正分别曲直,不亦劳乎?君曰:「不然,吾读书学为政也,有民有社,斯足以发吾平日之藏矣,何劳之有」?君之大略,温文深厚,不见喜愠,贯穿六艺,而尤长于《春秋》。盖少时非孔氏、孟轲之文章,则他书不观也。如清庙之乐,钟磬琴瑟,锵然间作,郑卫桑濮、淫哇之声,何自作焉?持此而游朔方,将使犷悍木强之俗,变为礼义廉耻之风。仆又何言哉?然中山府,昔吾先大夫之甘棠也。山川平易,控制北虏,独无关防之阻。先君尝论南北守盟,朝廷之德甚厚也。而边臣玩习无事,武备少弛,则非以称吾君委寄之意。边民有善骑射,耐辛苦,上下山谷,得虏之长技者,所在千百。自为屯聚,以卫亲戚坟墓,其来远矣。傥能闻诸朝,少有以镇拊劳来之,并塞精兵,坐获数万,不烦县官一粒之费,凛然有长城千里之固,则虏不敢动矣。昔李抱真守泽、潞,教民为射,官给弓矢而蠲其徭赋。山东有警,昭义步兵冠天下。古人思患,预防有如此者。先君不果成而去。愿吾友志此言,访诸邑人之耆老,而以告夫元帅。有志于经远者,此太平之长策也。君为县令,出入阡陌,当得其详。仆是以为献。